没有任何光电专业的男人能够拒绝电路板。
老爸也不例外。
在他提拎著一麻袋电路板进屋的一瞬间,老爸就一路小跑进了书房,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手提箱。
里面的工具非常齐全,有扳手、有万用表、有螺丝刀、甚至还有烙铁。
只是上面覆盖了一层灰尘,应该很久没有触碰它了。
老妈一看见工具箱,就如同看到了情敌,瞪大眼睛说,“你怎么又开始了!”
老爸理直气壮的抬头说,“儿子买的!”
老妈张了张嘴,看了眼蹲在旁边兴致勃勃的路清隆,她只得丟下一句话,“再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管,我就给你扔了,等下你要帮我摘菜。”
然后走进了厨房。
老爸的动作很嫻熟,飞快的拿出电路板,把上面可用的零件一一拆下来。
他就像『分赃』一样,把拆下来的一部分电容递给路清隆玩耍,並叮嘱他不要吞下去。
路清隆把电容举在眼前看;蓝色的塑料外皮,白色的字,两根引脚一长一短,像两条瘦腿。100μf,16v。
就在刚才,他在《电动力学》里读过电容的定义,两块导体中间夹一层绝缘介质,电荷存在里面。他手里这颗,极板是两条铝箔,捲成圆柱,塞进铝壳,灌上电解液。
不平行,不光滑,不完美、但它能存电。
老爸似乎很懂小孩子对什么感兴趣,顺手把万用表递给路清隆。
路清隆把万用表笔搭在电容引脚上,錶针跳起来,又慢慢往回走。
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在玩,脑海里却是闪过无数公式与符號排列的具现画面,跑的是麦克斯韦方程组。
(在《数学物理方法》里学过指数衰减。)
在他看著錶针一点一点往回走,发现指数不是曲线。
(电荷正在从我手指捏著的这颗电容里逃掉。电解液不是完美的绝缘介质,它有漏电阻。电荷从漏电阻上流走,像水从碗壁的微孔里渗出去。)
书上描写的电容没有微孔,书上的碗是完美的。
但这颗电容有微孔,它存不住所有的电。
路清隆忽然想到父亲超净间里的bbo晶体,晶体镀著膜,但膜有缺陷。
所以產生的纠缠光子对在缺陷处消失。
老爸换了那么多片晶体,就是在找一个微孔少一点的碗。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小小的电容,在路清隆的脑海里会衍生如此多的画面。
老爸也投入进拆解零部件的过程中,一边还兴奋的说,“儿子,看老爸待会儿给你整个发光的小玩具,让你看看科学的浪漫。”
只是,没没过多久,老妈突然在厨房喊,“路远!快来帮我削洋芋皮!”
“儿子,別乱动哈。”
老爸叮嘱了一句,然后匆匆走进厨房。
路清隆看了眼厨房,然后盯著眼前的零部件,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烙铁加热需要三分钟,焊接最多五分钟,松香的烟味大概两分钟能散。)
(老爸帮削洋芋皮加上摘菜,至少半小时。)
(时间够。)
他趁机把烙铁插上电,开始准备。
路清隆有了主意,他拿起废弃收音机里拆解下来的中州变压器,上面原本的漆包线已经老化了,绝缘层上有细小的裂纹。
用刀片把旧线一圈一圈拆掉,磁芯露出来,黑色的铁氧体,像一截被烧过的骨头。然后他开始绕线。
(初级绕了三百匝,次级三千匝...最终匝数为九伏输入)
(次级要输出足够高的电压来击穿空气。)
(匝数比至少一比十。)
他用手一圈一圈的绕线推上去。
漆包线细得几乎透明,绕到后面手指捏不住了,线在指腹上勒出一道浅印。
他把线头用透明胶带固定在磁芯上,举到灯泡底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