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展台上那首始终没人动笔的诗稿忽然微微一亮。
不是文气,不是文术,而是一股从在场几十个人心底同时涌出的共鸣。
那共鸣还没有成形,但它已经在空气里浮著。
陈灼感觉到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许易也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
这场“命题作文”无意中製造了一个微型的天地文字共鸣场。
这么多人同时以“石”为题,同时思考石的意义,他们的心意在同一个字上互相碰撞、叠加、共振。
虽然还不足以直接引动天地文字,但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谁能在此时此地写出真正契合这些共鸣的佳作,谁就有可能引动天地文字的呼应。
许易没有再等了。
他大步走到厅堂正中央,摺扇往掌心一拍,朗声道:
“取我笔墨来!”
话音未落,毛笔已在空中悬停,笔尖毫芒毕露,整支笔被一层淡金色的文气托住,稳稳悬在他右手边。
他没有用桌案,笔墨就停在半空,然后他开始写:
“青山一片石,嵯峨立苍昊……”
他的字写得很急,笔锋只在空中留下金光灼灼的轨跡。
诗成之后,那个“石”字在纸面上一闪,一股极淡的天地文字气息从纸面逸散出来。
不是完整的共鸣,但確实碰到了“石”字的边界。
台下一片惊嘆。
许易盯著那个逐渐暗淡的“石”字,沉默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將那页诗稿撕下来隨手搁在桌角。
他確实写出来了,但他自己知道——只是擦边,不算真正的共鸣。
那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陈灼没有去看那张被许易撕下来的诗稿。
他已经走到了展台前,將之前买的那块压布角的石头和竞价得来的水纹青山石並排放在一起。
他低头看著它们。
不是在看价格,不是在看品质,不是在看它们能开出什么东西。
他在看它们最朴素的模样,一块歪的,被用来压布角的石头。
一块壳上长著青灰色水纹、在地下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
它们不漂亮,不稀有,不开出宝贝就一文不值。
但它们够硬,够稳,够沉。
它们在青山的地层深处被压了千年万年,被挖出来之后丟在摊角继续压布,没有变,没有碎,还是那块石头。
所有人都在看石头能开出什么。
他在想石头本身就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几句话,那是他前世最喜欢的诗篇之一。
但此刻他竟然有些迟疑,不是因为它不够好,而是因为它太好了。
好到他不敢轻易將它搬到这个世界来。
可是这一刻看著面前这些石头,看著周围这些被长夜压了一年又一年的外城人,他觉得如果有一首诗配得上他们,就是这首于谦的《石灰吟》了。
“借我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