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在那里?”哭声戛然而止,一道清亮甜美,微微带著鼻音的女声传来。
“是人声!我就说嘛,哪里有鬼,纯粹是自己嚇自己。”
陆仁鑫听出是人类的声音,瞬间放鬆下来。
他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头顶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瞬间熄灭,接著再次亮起,反覆几次。
在明暗交界的瞬间,他看清楚楼梯上的景象。
“之”字形楼梯的转弯处,每半层都有个平台。
靠近窗户的平台处,最后一阶台阶上坐著个戴著护士帽,身著护士服的人影。
听到陆仁鑫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望向门口,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双腿规规矩矩地併拢,双手抱膝。
“原来是你啊。”陆仁鑫认出她来,就是那天被何平抓出来当靶子的护理实习生。
陆仁鑫记得她好像……好像叫叶婷。
出於对女生的关心和同样被何平批评的同病相怜,他走到叶婷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来包手帕纸递给她,安慰道:
“给你纸,擦擦眼泪吧。”
他转身稍微走上两阶台阶,跟叶婷保持安全距离后询问:“虽然比较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出什么事了?”
说完之后他突然感觉话不太妥当,连忙开口找补:
“不对,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不是逼问你,你不想说也行,只是看你这么伤心,可能需要人倾诉一下……”
“哎,不对,你想找人说说话可以找我……”
叶婷本来哭丧著脸,周身被难过包围著,可看到陆仁鑫手忙脚乱地调整说话方式,忍不住破涕为笑,囁嚅著回答道:
“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
她眼睛很大却没有焦距,只是茫然望著楼梯上漆黑的吊顶,脖颈白皙纤细,带著恍惚和脆弱:
“那天我被要求写份检討……”
声音很轻,带著鼻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天我就赶紧写了一份交给何主任,但是他把检討扔在桌上,说我不诚心,不合格。”
“我接著写,不合格!全是不合格!重新写。”叶婷的眼泪又像珍珠般一颗颗滚下。
“写了五份检討,每一份都不行。”她继续说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格式不对,態度不端正,认识不深刻……每次去交,都要被叫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批评。”
她的眼神依旧放空,仿佛回到被当眾羞辱的时刻,回忆起令人窒息的情景。
陆仁鑫皱紧眉头,五份检討,写一份不行,写一份不行,这纯粹是对她的折磨。
何平实在是太过小心眼儿,对一个学生,一个小女生都能极尽羞辱。
沉默、同情,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婷俯下身,贴紧大腿,语气更加飘忽,“我还要继续写。”
“我每天焦虑到睡不著觉,一周瘦了十几斤。”她抬手用纸擦了擦眼泪,“真的不想再去了,甚至想过死。”
陆仁鑫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说出来的话声音很轻,像片羽毛,但带著千钧的重量砸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