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差点把你忘了。”他拍了拍守拙的肩膀,“你就跟著赵施主去吧。多吃点,別给为师丟人。”
“好嘞!”守拙咧嘴笑了,然后又收住,努力摆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丟人。”
陈守一挥了挥手,守拙便顛顛地往赵明远那边跑了。
天色已经开始泛黄了。
横店的傍晚来得不快,像有人在天边慢慢调著顏色,从淡金到橘红,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陈守一从侧门出了景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的树荫下了,见他出来,车门从里面推开,房旭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手。
“道长,这边。”
陈守一上了车,房旭往旁边让了让,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时又热络了几分。
“药材都买齐了?”陈守一问道。
“齐了齐了。”房旭拍了拍脚边的一个手提袋,“按您的方子,一样不落。冬虫夏草、海马、紫河车,都是最好的。”
“善。”
车子驶出横店镇区,沿著一条两边种满梧桐的公路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房旭在前面引路,领著陈守一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包间,门半掩著。
“道长,请。”
房旭推开门,侧身让陈守一先进。
陈守一迈步走进去,然后脚步顿了一下。
包间里不止房旭一个人。
餐桌旁坐著一位女士,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头髮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乾净的下頜。
五官和房旭有几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多了一层久经沙场的锐利。
她正在看手机,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陈守一身上,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身来伸出了手。
“清泉道长,久仰。我是房迎,房旭的姐姐。”
陈守一伸手与她握了握,微微頷首:“福生无量天尊,房施主。”
“道长请坐。”房迎收回手,重新落座。
房旭在旁边拉开椅子,殷勤地招呼:“道长您坐,道长您坐。”
陈守一坐下后,三个人围桌而坐,气氛算不上冷,但也没有房旭上回单独请客时那股热络劲儿。
房迎的目光在陈守一身上停了又停,她今晚来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个让弟弟深信不疑的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道长一路辛苦。”房迎端起茶壶给陈守一倒了杯茶,客气有礼,“横店这边的天气比帝都潮湿不少,还习惯吗?”
“尚可。”陈守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房迎又寒暄了两句路上的事。房旭在旁边坐著,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看看道长,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又敲,想说话又不敢抢在姐姐前头。
陈守一把茶杯放下,他很清楚房迎今晚亲自过来,肯定不是为了一纸合约,那东西她什么时候都能签。
她怕的是弟弟被骗,那么多医院都搞不定的病,落在一个年轻的道士手里,换谁心里都得打个问號。
她不信任他,太正常了。
不过嘛,这事情说的再多也没用,於是陈守一直接转向房旭:
“房施主,药材可都备齐了?”
房旭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地拎起脚边的手提袋:
“齐了齐了!按您的方子,一样不落。冬虫夏草、海马、紫河车,都是最好的货。”
陈守一解开袋口,逐一检视。
药材的品相確实不错,虫草色泽金黄、体態饱满,海马乾燥完整,紫河车处理得也乾净。
他点了点头,从里面挑出几包,单独放在一旁:“这几包拿去煎了,今晚要用。其余的,贫道先收著。”
房迎看了弟弟一眼,房旭立刻起身:“我去安排厨房煎药。”
他拎著那几包药材出了包间,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一会后。
“道长,你也知道。我弟弟的病跑了不少医院,都没什么效果。”
房迎顿了顿,直视陈守一:“他说您能治,我不怕跟您说实话。我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