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匀眼珠子在陈守一和陈遥之间转了个来回,贼兮兮的笑了起来,他合上剧本站起身来。
“那你们先聊著,我就先回棚里了,徐导那边还等著我补一个特写。”他冲陈守一拱了拱手,“道长,我等你准信儿。”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冲陈遥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够意思吧?”
陈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张若匀笑著走了。
外景地这边便只剩下了两个人,山坡上的假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坡底的小溪是人工循环的,水声不大,倒是刚好能填满沉默的空隙。
陈遥坐在到了道具箱上,双手撑在身侧,两条腿轻轻晃著。花月的戏服裙摆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著。
“张施主倒是挺有意思的。”陈守一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陈遥微微偏过头看向陈守一,显然没真的生气。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坡。工作人员已经陆陆续续撤了,只剩几个场务在收拾散落的器材。
“你今天的戏拍完了?”
“嗯。”陈遥点了点头,“上午拍了两场,下午本来是和姚一辰的戏,现在……反正也没我的事了。”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著陈守一:“你刚才说的那些顾虑,是真的在担心还是只是客气一下?”
陈守一眉梢微微一动,这姑娘今天倒是比平时直接了不少。
“一半一半吧。”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確实没演过戏。”陈守一不紧不慢地说,“卓云虽然是个小角色,但也是《聊斋》里的捉妖道长。有打戏,有文戏,还有和花月的对手戏。
陈守一的目光在陈遥脸上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一个门外汉,万一拍出来不像样子,对不起徐导的信任,也对不起跟贫道对戏的演员。”
陈遥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来,认真地说:“我觉得不会的。”
“嗯?”
“我说,不会不像样子的。”陈遥安安静静地看著他,认真说著:“我看过你做法事,你站在那里的样子,不用演就已经是了。”
陈守一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你这是在安慰我?”
“所以你刚才开口,”他收回目光,“不只是为了剧组进度?”
陈遥的手指不自觉的缩了缩,这个问题让她心里微微忐忑,但她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慌张。
“也是……为了我自己吧。”
她直视著陈守一,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就像晚霞一样,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变亮。
“因为如果换一个演捉妖道长的人,我肯定要花很长时间去適应和他对戏。道长不一样。”
陈遥停了一下。
“道长,你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完,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於是从道具箱上站起来,整了整戏服的裙摆。
陈守一看她站起来,也跟著站了起来。他正想说点什么,远处传来场务老周的声音:
“陈老师,您这边还有东西吗?我们这边要收了噢!”
陈遥转过身,冲老周的方向喊了一声:“没有了没有了,辛苦了!”
老周远远挥了挥手,继续带著场务们拢剩下的器材。
太阳已经沉到了仿古建筑的飞檐后面,天边剩下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成青灰色。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陈守一抬头看了看天色。
陈遥点了点头,两人並肩往棚区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