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胡同,没有任何的灯光,双眼失去作用的楚旭,只能紧紧拉著周静怡的小手。
青石板路,一路向下,大概走了足有五分钟,转过弯后,周静怡这才掀开了一道帘子。
光线顺著布帘照进来,也直到此刻,楚旭才恍惚间回到了人间一样。
隨著两人穿过布帘,眼前依旧是一条窄巷,又走了两步,绕过一个拐角,他们竟然来到了一处沿江的绝壁前。
“省城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一侧是滚滚江水,一侧是灯火通明的店铺,楚旭看著江对面那现代化的都市场景,再回看这一侧古色古韵的建筑,颇有一种夹在现实和离世中间的错觉。
“这就是鬼市的奇特之处,不过一会可千万別乱说话,毕竟这里龙蛇混杂,有市井混混,也有商业大佬,更多的都是些身份不明的江湖人,九成骗子一成真,咱没必要在这里跟些无聊的人扯皮。”
周静怡脸蛋红红的看著楚旭,一路之上两人牵手而行,简直和情侣无异。
“你经常来?”
楚旭疑惑的看著周静怡,她这介绍的也太详细了。
“第二次……这些话是第一次带我来的人给我介绍的。”
周静怡吐了吐舌头:“之前只是听说,所以比较好奇,但来过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都是些奇怪的东西,我又用不著,况且工作那么忙,能有时间还不如去对面逛逛街,之前为了工作,我都几个月不逛街,衣服都是妹妹帮我买的。”
“所以趁著住院修养,就好好放鬆一下,毕竟事业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不是非要做出什么东西证明自己,否则那么努力工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牵著周静怡的手,两人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悬崖栈道上,楚旭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临街的铺面上,这些铺面摆设的东西,很多就连他这个道士都没见过,选了一家走入其中,店里的伙计打量了两人一眼,虽然走过来了,可並不怎么热情。
对此,楚旭却並不在意,而是一件件打量著柜子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並非古董,而是陈旧的法器,各种各样的法剑、法鐧,看起来古色古香,上面还有碰撞留痕的印记,可楚旭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个多少钱?”
看到楚旭在一把类似镇尺的东西前驻足停留,周静怡立刻开口问道。
“十万!”
四十多岁的店家靠在柜檯上,淡淡的说道。
“要是喜欢,我买来送你?”
十万块的价格,对於周静怡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听到这话,楚旭立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是隨便看看而已。”
“喜欢就买好了,你刚刚不是说了,努力工作是为了好好生活,你昨晚还救了我的命,就当我送你的小礼物作为补偿。”
逛了一下午,周静怡几次要给楚旭买衣服,却都被他拒绝了,眼下终於见到他有喜欢的东西,立刻动了心思。
“真不用,这东西……我用不上。”
楚旭急忙摇头,可热心的周静怡却觉得他只是在跟自己客气。
“你可是道士,这里都是法器,怎么可能用不上,还是包起来吧,万一有用得著的呢。”
“真的不用,咱们还是先走吧。”
楚旭这才体会到,为什么之前那个人要叮嘱周静怡在鬼市这种地方说话要多注意,这女人买买买的天性,一旦打开,那可就真拦不住了。
拉起周静怡细嫩的小手,楚旭迈步向著店外走去,而就在这时,身后却飘来了店家阴阳怪气的声音。
“震天尺都用不上,还装什么道士,这年头装个假道士就能財色双收,真是道家的悲哀!”
“你说谁是假道士呢!”
周静怡在楚旭面前温柔体贴,但可不代表她真是个乖乖女,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总裁,骨子里的倔强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的。
停住脚步的她,回过头愤怒地瞪著店家:“我看你这里才是满屋子假货。”
“小姑娘牙尖嘴利,我好心提醒你,你还说我是假的?”
店老板立刻脸色一变,气势汹汹地瞪著周静怡:“我胡大彪在鬼市混跡二十年了,一向都是童叟无欺,你今天要是说不出我这里哪点假,我跟你没完!”
“没完你还要怎样!”
周静怡上了脾气,甩开楚旭的手便跨回了店里:“你这个態度,信不信我投诉你?”
“小丫头,你瞪大你那双瞎眼给我看清楚,这是鬼市,你投诉鬼吗?”
胡大彪掐著腰,直奔著周静怡走来:“你刚刚污衊我这里是假货,今天要是说不出哪里假,你別想走出我的店门!”
“好了。”
眼见周静怡竟然跟人吵起来,楚旭急忙將她拉到身后,隨后一脸陪笑的看著胡大彪:“老板,你这里不管真也好,假也罢,我们不买难道还不能走了吗?如果是这样,你可就是强买强卖,不管是神市也好,鬼市也罢,总得有法律吧,你又不是逃出三界外,你信不信我打个电话,警察照样能管你的事。”
楚旭的口气虽然和善,但內容可不是隨便胡诌,一番说辞便將事情引到了其他方向。
毕竟,鬼市说破天,也不过是买一些偏门的东西罢了,真要是让警察来一趟,谁都得老实待著。
“不买当然可以走,但污衊我卖假货可不行,这是毁我信誉,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理,如果说不出来我哪里假,那就得给我赔偿!”
胡大彪也算是久经江湖,一眼就看出楚旭绝对是个装软柿子的硬茬,所以话里话外就一口咬定周静怡说他卖假货。
听著他的歪理,楚旭不由皱起了眉头,这鬼市果然是些不三不四的傢伙,和他们纠缠只是浪费时间:“好,既然你非说哪里假,那我要是真给你说出来的话,我们能走吗?”
“行,但凡你给我找出一样假货,你俩隨便走,但如果找不出来,今天不给我十万块钱,就別想出我这个门!”
胡大彪说话间,抄起柜檯上一个响铃,隨著摇动,清脆的铃声迴荡在鬼市中,不多时,几个不三不四的傢伙就围了过来,堵在了门口。
“胡老大啥情况?”
“怎么,有人不长眼,来砸买卖了?”
“跑鬼市捣乱,”
这些傢伙很明显跟胡大彪是一路货色,那模样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行了,真当我们是游客呢,鬼市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古玩街我也没少逛,你就別跟我玩什么自证陷阱这一套了。”
楚旭迈步走到柜檯前,將那所谓的震天尺拿了起来:“你是店家,你说你不卖假货,那你给我说一说这所谓的震天尺是什么东西,有出厂日期吗?有鑑定报告吗?还是有什么寺院道观给你开具的生產证明?”
“这……这可是法器,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你这是强词夺理!”
想不到,楚旭的口才如此了得,把胡大彪问得一愣一愣的。
“这怎么能叫强词夺理,你说这是法器,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用的?”
楚旭阴沉著脸,他刚刚只是觉得这种东西怎么也混在法器堆里才觉得奇怪,想不到胡大彪就顺嘴瞎胡整起来:“这是百年的雷击枣木做的震天尺,上打草头衔,下打九幽鬼,上面有雷法加持,可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你爷爷传下来的痰盂,你也当聚宝盆吗?”
楚旭翻了个白眼:“你少拿天蓬尺那套说辞生搬硬套,这就是镇尺而已,是法术绘製符籙的时候,压黄纸用的,上面一没有符籙、二没雕刻,还有这根本不是什么百年的雷击木,因为枣木都是暗红色,闻起来一股酸酸的味道,你这玩意都发黑了,材质根本就不对,就是块破木头,你现在告诉我,你这不是假货是什么?”
“你凭什么说我这是假的?你別空口胡诌!”
胡大彪掐著腰,看向门口几人,那几人立刻凑过来,探出脑袋嗅著楚旭手中的镇尺。
“这不就是一股酸酸的味道嘛?”
“对啊,这就是酸的,就是雷击枣木的!”
看著几人捧臭脚的模样,楚旭冷哼一声:“你们確定是酸味的?”
“当然,这么浓烈刺鼻,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就是就是,我鼻子最灵,在门口就闻到这股酸味了。”
几个人立刻连连点头,这明显就是偏向胡大彪的说辞。
“哦,我突然想起来了,酸李甜枣,所以枣木应该是甜味,只有李子木才是酸的。”
楚旭淡淡一笑,五年的外卖经验,他跟上千个老板打过交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傢伙的路数。
“你也听到了,他们都说是酸的,这不正好证明这就是个李子木,你还要当什么雷击枣木卖,这不是坑人是什么?你信不信我打电话给工商局投诉你?”
楚旭这反將一军,顿时让几个人傻了眼,本来是给胡大彪撑场子的,结果现在反倒帮了楚旭。
“你说酸李甜枣就是酸李甜枣嘛,你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