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们拼了命杀出来的战机,被一道道文书、一重重关防磨得乾乾净净。”
“今日爭首攻,爭的是什么?”
他缓缓说道。
“爭的不是功劳,是一口气。”
“是一句『朝廷终於肯信咱们了』。”
他转过身,看著折可適。
折可適与他对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良久的宗泽放下了茶盏,缓缓开了口。
“姚將军所言,字字属实。”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中,目光扫过诸將,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如今的朝廷不一样了,官家也不一样了。”
“如今的密旨就是证明。”
他的目光从刘法身上扫到苗履,从苗履扫到姚古,从姚古扫到郭成,最后落在姚雄身上。
“官家比谁都信任你们。”
“你们明白么?”
帐中鸦雀无声。
“此番出战,不在谁爭头功,而在全军同心。”
“首攻奇袭、正面压上、后方运粮、据城防守,每一环都缺一不可。”
宗泽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打贏了,功劳是大宋的,是大家的。”
“输了,是折帅与我宗泽向官家请罪。”
“诸公不必爭,胜败荣辱,皆在此战。”
苗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法垂下眼帘,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郭成沉默片刻,对宗泽拱了拱手,也坐下了。
姚古看了看折可適,又看了看宗泽,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拱了拱手,重新落座。
折可適站在舆图前,看著这一幕,心头滚烫。
这才是他想要的军心——不是为一己之功而爭,而是为全军之胜而战。
刘法,性刚烈,不畏强敌,田家流一战身先士卒、斩首数千级,是打硬仗的好手。
苗履,性急锐而悍不畏死,临阵拔刀衝锋从不退缩。
郭成,性沉稳,平夏城十万大军压境而不动如山,最善守城。
姚古,驍勇果敢,且心思縝密,可独当一面。
这四个人,每一员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將之材。
姚雄更是当世名將。
心念电转之间,折可適已有了决断。
“既然诸位都不爭了,某便分派了。”
他双掌撑在案沿上,目光如刀,扫过帐中诸將。
“刘法、苗履。”
刘法霍然起身,苗履也隨之站起。
“末將在!”
“你二人率精骑五千,为奇袭零波山之任。倍道兼行,两日內抵零波山下,一鼓作气,烧尽夏贼粮秣!”
刘法眼睛一亮,抱拳道:“末將遵命!”
苗履更是摩拳擦掌:“大帅放心!贼子的粮草一粒也剩不下!”
折可適点了点头,又转向姚雄:“姚雄。”
姚雄沉稳起身:“末將在。”
“天都山南麓我早已布置了疑兵,但正面战场的衔接更为要紧。”
“你率本部驻於葫芦河谷出口之南,若刘、苗二將功成,即刻发兵抄截西夏侧后。”
“若贼军出动重兵封堵河谷,你便以全力接应——正面牵制,侧翼抄截,两路轮转,你自行决断。”
“另巩州、秦州诸路兵马亦归你节制调度。”
姚雄不卑不亢地抱拳:“末將遵命。”
折可適又转向郭成:“郭成。”
郭成站起身来,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末將在。”
“平夏城乃涇原根本,不可有失。”
“你率本部固守坚垒,护住后方粮道。”
“若贼军分兵来攻,你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郭成最知兵』。”
郭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抱拳道:“大帅放心,夏贼休想踏进平夏城半步。”
折可適最后看向姚古:“姚古。”
姚古大步出列,沉声道:“末將在!”
“你率涇原主力,自平夏城正面压上。”
“记住——要大张旗鼓,虚张声势,让夏贼以为朝廷主力尽在其前。”
“待零波山火起,贼军心乱,你便与姚雄两路齐出,沿葫芦河谷穷追猛打,不得有误!”
姚古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末將明白!叫夏贼有来无回!”
折可適將各路分派一一敲定,又將诸將聚到舆图前,把宗泽前日提出的几点关节。
粮道以舟船转运、沿河设屯粮之所、天都山南麓疑兵布置、各路出击时辰——逐一交代清楚。
诸將围著舆图又议了小半个时辰,將各处细节反覆敲打,直到再无异议,方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