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姚古蹲在一道土坎后面,手里捏著半块乾粮,却没有往嘴里送。
他身旁的亲兵营校尉正压低声音,將斥候刚刚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稟报。
姚古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片泥泞的地面上,脑中飞速转著。
看来老刘跟老苗已经到位了。
姚古霍然站起身来,將那半块乾粮往嘴里一塞,囫圇咽下,转身对著身后的亲兵厉声喝道。
“传令——各队全部集结!不要再袭扰了!”
亲兵们应声翻身上马,沿著山道两侧往来奔驰,將姚古的军令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出来。
“姚將军有令!各队全部集结!停止袭扰!”
“全部集结——!”
...
与此同时,西夏大军中军。
仁多保忠骑在青驄马上,立在一处高地上,望著前方那条蜿蜒如黑色长蛇的行军队伍,脸色铁青。
李延信的两千骑兵已经调走,后队的危机暂时缓解了。
可右侧的袭扰虽然减弱了,却依旧没有完全停止。
他不能再等了。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拋弃所有不必要的輜重!粮草、帐篷、多余的军械,全部捨弃!”
军令在行军队列中飞速传递。
“统军有令!拋弃所有輜重!粮草、帐篷、军械,全部捨弃!”
“轻装疾行!直奔卓囉城!”
士卒们先是一阵骚动,隨即在各级將官的弹压下,开始將驮在马背上的粮袋、帐篷、备用军械一捆一捆地扔到道旁。
有人依依不捨地望著那几袋乾粮,却被身后的同袍一把拽住。
“还看什么?命要紧!”
沉重的粮车被推到道旁的沟渠里,车轮陷在泥浆中,再也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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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捆的箭矢被扔在泥地里,被后来的马蹄踩得七零八落。
捨弃了輜重的西夏大军,行军速度確实快了起来。
士卒们甩开大步往前奔,靴底踩在泥浆里溅起一片片黑黄色的泥水。
前队的速度越来越快,中队的步伐也越来越急,后队更是几乎在小跑著往前赶。
半个时辰后,大军已向前推进了將近十里。
可人的腿终究不是战马的四蹄。
那些穿著沉重皮甲、背著刀枪弓弩的士卒,在泥泞的山道上狂奔了半个时辰之后,终於开始撑不住了。
有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脚步越来越慢,渐渐从前队落到了中队。
有人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浆里,挣扎了两下却怎么也爬不起来,被身后的同袍一把拽起,踉踉蹌蹌地继续往前跑。
队伍越拉越长,阵型越来越散。
前队已经跑出了数里,中队还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赶,后队更是拖成了一字长蛇阵,稀稀拉拉地散在山道上。
仁多保忠勒马立在道旁,看著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抬起手,沉声道:“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半刻钟。”
亲兵侍卫头领应声策马而去,沿著行军队列將军令传了下去。
“统军有令!就地休整!半刻钟!”
“就地休整——!”
所有士卒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各级將官在队伍中往来奔走,呼喝著让士卒们抓紧时间喝水、吃乾粮、检查兵器。
仁多保忠翻身下马,站在道旁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越过混乱的队伍,望向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际。
忽然。
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被山风裹著,若有若无。
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轰鸣声便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仁多保忠猛地转过身来。
后方山道转弯处,一道黑色的铁流正从雨雾中汹涌而出。
赤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展开。
宋军骑兵。
姚古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槊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身后,两千八百余精骑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水,沿著山道倾泻而下。
马蹄踏碎了泥浆,铁甲鏗鏘之声震耳欲聋。
仁多保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结阵!结阵——!”
他的嘶吼声在山道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