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腕一抖,槊杆横扫,將旁边两个试图从侧翼袭来的西夏士卒扫翻在地。
刘法的佩刀在阵中上下翻飞,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他劈翻了一个西夏刀牌手,刀锋从那人的肩胛骨切入,从肋下透出,鲜血喷涌而出。
他拔出刀,反手又是一刀,將身后偷袭的一个西夏士卒的手臂齐肘斩断,那人惨叫著捂住断臂跪倒在地,被后面的宋军骑兵一马蹄踏碎了脊樑。
苗履的铁鐧在阵中疯狂挥舞。
他的铁鐧上沾满了碎肉和骨屑,每砸一下,便有一个西夏士卒的骨头碎裂。
他砸碎了一个西夏百夫长的头盔,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栽倒在地。
他一鐧横扫,將三个挤在一起的西夏士卒同时砸翻。
甲冑碎裂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在原野间迴荡。
有人开始逃了。
隨后便是如瘟疫般的传染到所有队列中。
仁多保忠策马站在尸堆里,浑身上下全是血。
他的佩刀已经卷了刃,刀身上满是缺口,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水浸透,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他喘著粗气,看著四周那片修罗场般的景象,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士卒,看著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兵,看著那些瘫坐在尸堆里等死的残兵。
“统军!”
亲兵侍卫头领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衝到仁多保忠身侧,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统军!咱们突围吧!末將拼了这条命,也要护著统军杀出去!”
仁多保忠睁开眼,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摇了摇头。
“不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走不了了。”
亲兵侍卫头领急了,一把抓住仁多保忠的胳膊,声音里带著哭腔:“统军!您——”
“传令。”
仁多保忠打断了他。
“让还能动的弟兄们,各自突围吧。”
“能跑一个是一个。”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际,望向那个方向。
那座他再也回不去的兴庆城。
“本统军,不走了。”
他將手中那把卷了刃的佩刀缓缓举起,刀尖指向天空。
然后,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卒,看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兵。
他收回目光,握著佩刀,大步走向那片正在涌来的宋军铁骑。
亲兵侍卫头领愣在原地,看著仁多保忠的背影,看著他那身被血水浸透的银甲,看著他手中那把卷了刃的佩刀。
然后,他咬了咬牙,也握紧了手中的刀,策马跟了上去。
“统军!末將陪您一起!”
没有人知道仁多保忠最后是怎么死的。
有人说,他是被姚古一槊刺穿了胸膛。
有人说,他是被刘法一刀劈翻了战马,摔在地上,被后面的宋军骑兵踏成了肉泥。
也有人说,他是被苗履一鐧砸碎了头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栽倒在地。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可所有人都知道的是——
那一日,天都山以北的山道上,血流成河。
西夏东南线大军,全军覆没。
伤万具尸骸横七竖八地倒在原野上、倒在道旁的沟渠里、倒在密林的灌木丛中,被雨水冲刷著,被朔风吹拂著。
赤色的宋军军旗,在战场上猎猎展开,旗上的“宋”字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