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
李师傅头都没抬,蹲在工具机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百分表,正在校准主轴。
“新床子,得细调。差一丝都不行。”
叶秉文蹲下来跟他一起调。
两个人忙了两个多小时,把各项精度都调到了標准值以上。
赵师傅和另一个徒弟小张也来了。
李师傅把他们叫到跟前,指著新工具机说。
“这台床子,比你俩的命都金贵。干活的时候手要稳,心要细,出了废品我拿你们是问。”
两个徒弟点头。
“上活吧。”
李师傅说。
小张拿了一个电机外壳的毛坯件,装卡在卡盘上。
李师傅在旁边看著。
小张卡紧以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
车刀接触工件的一瞬间,声音和老工具机完全不一样。
更稳,更匀,没有那种刺耳的震动声。
铁屑从刀尖上卷出来,一圈一圈地盘旋著掉进铁屑箱里。
李师傅全程站在旁边。
十几分钟后,第一件成品下来了。
小张把工件从卡盘上卸下来,递给李师傅。
李师傅接过去,先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游標卡尺。
量外径,量內孔,量平面度。
每一项都量了三遍。
叶秉文站在旁边。
李师傅放下卡尺,把那件工件举到灯光底下,又看了一遍。
“这活。”
他声音有点哑。
“拿到哪都不丟人。”
他把工件递给叶秉文。
叶秉文接过来摸了一下。
表面像镜子一样光滑。
公差比老工具机加工的小了將近一半。
“精度多少?”
他问。
“外径公差一丝半。”
李师傅说。
“老床子最好也就三丝。这台床子,能干出精活。”
赵师傅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我干了八年,没干出过这么光的面。”
李师傅瞪了他一眼。
“你好好练,也能干出来。但先把老床子上的活干明白了再说。”
叶秉文看了看墙上的钟。
“李师傅,今天爭取干出十件。这批军品要得急,不能耽误。”
“十件没问题。”
李师傅说。
“但磨合期不能跑太快,头一个星期先慢著点,让床子跑顺了再说。”
“听你的。”
叶秉文在车间里又待了一个多小时,確认没问题,才放心地去了传达室。
他拨了刘永强的电话。
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喂,找谁?”
“刘永强在吗?我叶秉文。”
“等一下啊,我去叫他。”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机器声。
等了好一会儿,刘永强才来接。
“秉文?”
他声音很大。
“你那边机器声太响了,能不能换个地方?”
“你等会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些。
“行了,你说。”
“你那边的五十台,干得怎么样了?”
刘永强那边沉默了两秒。
“机器倒是转了。但有个麻烦事。”
“什么事?”
“电压不稳。一到晚上就跳闸,有时候干著干著机器就停了。”
“前天晚上跳了三次闸,一个工件干废了。”
叶秉文皱了皱眉。
“找村里问过没有?”
“问了。村长说这一片都这样,变压器的容量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