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到第七台的时候,厂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叶秉文抬起头,看见郑书韵推著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掛著一个保温桶。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髮被风吹乱了。
“你怎么来了?”
叶秉文放下记录本走过去。
“给你们送饭。”
郑书韵从车后座上拿下布包。
“安安呢?”
“在自行车前面坐著呢。”
叶秉文低头一看,安安裹在郑书韵的大衣里,已经睡著了。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天都黑了,外面冷。”
“她不肯一个人在家。我一说来找爸爸,她就非要跟著。”
郑书韵把安安从车上抱下来,安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爸爸……”
小声音软软的。
叶秉文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接过来抱在怀里。
安安在他怀里拱了拱,又睡著了。
李师傅从检测台那边走过来。
“这孩子,跟著大人受罪。”
刘小军站在旁边憨笑。
“嫂子,带的啥饭?”
郑书韵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摞搪瓷盆,一盆白菜燉豆腐,一盆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保温桶里是热的小米粥。
“你们先吃饭,测完再干。”
郑书韵把饭菜在工作檯上摆好。
李师傅搓搓手。
“你这来得太及时了,我肚子正叫呢。”
四个人围著工作檯坐下。
叶秉文咬了一口窝头。
“你吃了吗?”
“在家里吃过了。”
郑书韵把小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李师傅喝了口粥,嘆了口气。
“今天那两个人,太欺负人了。”
“他们是故意的。”
叶秉文说。
“从一开始就是衝著让咱们停產来的。”
“为什么啊?”
刘小军不解。
“咱们又没得罪谁。”
“不是得罪人,是挡了別人的路。”
叶秉文没说太多,低头喝粥。
李师傅没再问。
他在工厂干了大半辈子,这种事见多了。
新厂子冒头,老厂子眼红,上面有人想伸手,下面有人想分食。
“小叶,不管他们怎么搞,你把技术把住就行。电机做好,谁说你烂都不怕。”
叶秉文点点头。
吃完饭,郑书韵收拾碗筷,安安揉著眼睛从叶秉文怀里爬起来,看了看四周。
“妈妈?”
“在这儿呢。”
郑书韵把她抱过去,安安又趴在她肩膀上。
李师傅和刘小军回到检测台继续干活。
叶秉文拿著记录本跟过去。
剩下的八台电机,一台一台地测。
绝缘电阻、直流电阻、耐压、空载电流、温升、振动。
每一项数据都详细记录。
测到第十三台的时候,李师傅停下来看了看记录本。
“小叶,你自己看看这些数据。”
叶秉文接过记录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所有十五台电机,所有检测项目,全部合格。
其中有一大半的数据,明显优於国家標准。
“咱们的电机,拿出去跟谁比都不怕。”
李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