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採购民品也要参考地方质检结论。”
“如果你们两家打官司,我们夹在中间不好办。”
叶秉文没接这个话茬。
他转头看向张工。
“张工,上次您在我厂里测振动的时候,用的示波器是什么型號?”
张工愣了一下。
“sbt-5,老型號了。”
“带宽多少?”
“七兆赫兹。”
叶秉文点了点头。
“七兆够用,但测高频分量的时候解析度不够。”
“我那台电机的振动频谱里,在三千赫兹附近有一个小峰值。”
“幅值只有零点零零五毫米,sbt-5不一定能看清楚。”
张工的表情变了。
“你测过频谱?”
“测过。用自己搭的频谱分析电路测的。”
叶秉文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递给张工。
张工接过频谱图,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用的什么传感器?”
“压电式加速度计,自己做了个电荷放大器。”
张工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叶厂长,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学的?”
“看书。自己琢磨。”
叶秉文的回答很简短。
方处长虽然不太懂频谱、带宽这些词,但他看懂了张工的表情——那是行家遇到行家了。
“张工,小叶这套东西,水平怎么样?”
张工把频谱图放在桌上,想了想。
“方处长,我在军工系统干了十五年,见过不少搞电机的技术人员。”
“能在没有专业仪器的情况下自己搭电路测频谱的,他是头一个。”
他又看了一眼叶秉文。
“而且他说的那个三千赫兹的峰,如果不是测过频谱,根本发现不了。”
“这说明他对电机振动的研究,已经到了频率分析的层面。”
“这个层面,省里没几个人能跟他对话。”
方处长沉默了一会儿。
“小叶,你今天来找我,不光是为了让我看这张图吧?”
叶秉文抬起头。
“方处长,省工业厅那批人要整我,不是因为我的电机不合格。是因为我动了別人的蛋糕。”
“他们卡我的设备批文,压我的质检报告,下一步可能还要截您的订单。”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句话。”
方处长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您的订单,全省能接的厂子不止我一家,但您那批军品的技术要求。”
“是我和方处长一起定的,省內其他厂子能不能做到,您比我清楚。”
方处长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不可替代?”
“不是在告诉您。”
叶秉文的语气很平静。
“是在提醒您。因为有人会在您面前说,换一家厂子照样干。”
“到时候您听了他们的话,把订单转出去,结果发现干出来的活不合格。”
“耽误的是您的时间,损失的是部队的装备进度。”
“我不可替代不是我说的,是我的工具机说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张工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方处长,叶厂长说的没错。那三个指標,省內其他厂子確实很难同时达到。”
方处长盯著叶秉文看了好一会儿。
“小叶,你这个人,胆子不小。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