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围绕著正在去死的病人浮动,就好像无数幽暗的萤火虫正在啃食著他的残躯。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减少”。
对方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呻吟。
像是钢琴按下最后一节琴键弹起时所发出的颤音。
他的生命在那一瞬间被终结,被收割。
以周启明所画下的符號与图案为中心,一个微妙但是坚固的通道在一瞬间形成。
这个通道的一端连著这颗渺小的星球,而另一端,则指向了那遥远不可知处的星海。
这之间的距离即使以光的速度,都要在其中踌躇万年。
但是周启明得到了回应。
他听到了一声模糊的颤音。
他听到了一声接近满足的轻咦。
他听到了近乎咀嚼的撕裂声响。
他无头的身体被迫跪了下来,浑身颤抖著踌躇挣扎。
他的膝盖在地面上反覆地抬起又落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完整的、永远无法完成的跪拜。
身体前倾后仰,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挠,指甲嵌进石板的缝隙里,抠出细碎的、潮湿的泥土和碎石。
整个人像是一台被注入了过量电流的、即將烧毁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地运转,每一条线路都在过载。
每一寸金属都在发红、发烫、发光,然后熔化,然后短路,然后爆炸。
神灵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依旧带著足以致命和疯狂的污染与恐怖。
但这是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那些普通的邪教徒能够承受,周启明又如何不能承受?
他跪在地上抽搐著,但是周启明自己却依旧保持著相当的理智。
无他。
因为就连污染的强度,也可以被深渊调整到百分之一。
苦都是莱特受的,周启明自己,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驾驶员罢了。
这样一来——自己现在就是有两个老板了。
周启明一边承受著污染带来的疯狂与痛苦,一边依旧可以有著相当的理智思考。
两个老板,有些相似,但是又有些不同。
深渊当然是老板。
周启明现在已经有点理解妹妹的叫法了。
深渊给了他製造了可以自由在这个异世界活动的身体,给了他近乎系统的权限,给了他死而復生的资格。
作为代价,他在这个世界帮助深渊寻找有价值的存在。
黄金当然是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更有价值的是这些超凡的力量。
邪教首领那被外神污染的身体,其实大概也相当於序列九级別的力量?
或者是序列八?
但肯定不会太高了。
虽然不爆非凡特性属於粪怪的范畴,但是深渊不管啊。
深渊愿意给两百渊幣来回收这具身体。
作为超凡道具的黄昏符咒价值二十渊幣,而其本体不过是一枚廉价的德纳里铜幣。
仅仅价值一个便士。
而那张携带了邪神污染和知识的人皮纸书,则价值整整一千渊幣。
很明显,对於这些超凡力量,深渊的兴趣极大。
另外一个老板就是他现在找的外神。
从人皮纸书中他得到了对方的尊名,如果从诡秘之主的神秘学体系来分析。
从祂的尊名中,应该是拥有“死亡”,“瘟疫”,“灾祸”,“衰败”这四个权柄。
而同时又有著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度邪恶並且强大的外神,一般而言尊名不会说谎。
但就算说谎,祂能够从遥远星空跨越光年与自己结成联繫,能够相隔如此之远降下力量,一点污染就让自己爆头。
最起码也是个一流级別的外神。
虽然缺乏参照物,但是本能感觉这个外神就很厉害。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两个老板究竟谁更强呢?
深渊能够屏蔽外神污染,保护自己身在地球的本体。
从这一点来说,是深渊取胜。
但是深渊太抠门了,他是真的只吃不拉。
你给他黄金,给他非凡特性,他只给作为代幣的渊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