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怀特低著头,轻轻咬著嘴唇。
她一直在搞砸所有的事情。
所有人都对她那么温柔,但是她只会给对方带来灾难。
有时候简怀特自己也想,她是不是真的就是出生就被诅咒的女巫。
老师救下她,收养她,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简怀特垂著脑袋像是一只被打败的小白兔。
她有著和小白兔一样白色的毛髮,也有著和小白兔一样红红的眼睛。
也和小白兔一样委屈,一样无助。
“因为我总是给別人添麻烦,所以我才会想去当瘟疫医生,我学会了老师给我的全部知识,学会了一个医生应该掌握的全部技能。”
“我想去帮助那些病人,就好像曾经別人帮助我那样。”
“但是我治不好那些病,我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一点点虚弱,一点点死掉。”
简怀特低著头灰败又沮丧地说道。
“但是没有人能治好啊。”周启明轻声说道。
確实没有人能够治好。
简怀特再怎么聪明,她都不可能用中世纪的资源和医疗知识治好黑死病。
普通的黑死病都不可能,更何况这很有可能是被加了料的黑死病。
“但是你可以啊。”简怀特抬头看著周启明。
“那天你叫住了我,我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怀著你快要死了,我姑且听一下的想法。”
我知道啊——周启明在心中说道。
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就是要利用简怀特的善良,让自己多蹭一下治疗光环。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需要多蹭一会。
“有时候我也会感觉自己很卑劣,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偏偏要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简怀特咬著嘴唇说道。
她的下唇被牙齿咬得微微发白,像是被霜打过的花瓣,边缘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脸上还有隱隱的泪痕,在一场近乎歇斯底里的哭泣发泄之后,她似乎突然愿意敞开自己的心扉。
把她真实的想法,说给周启明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傢伙听。
“我明明知道他们一定会死,但还是假装会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他们一点虚假的希望。”
但是这就是善良。
周启明在心中说道,只是他没有开口安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聆听。
“而那次,你对我说了很多,很多很多。”简怀特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有听过一个病人能够说出那么多我听都没有听过的事情。”
“我见过那么多的病人,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像你那样总结规律,找出来治疗的方法。”
“那天晚上,我就一路跑著去找老师,认认真真向老师把你说的全部话都说了一遍。”
“可是我很笨啊,老师针对这些话所问的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所以第二天你就拿著纸笔跑过来,继续问那些计划的细节。
周启明明白了。
其实本质上,那相当於他和简怀特的老师隔空对话。
利用简怀特这个媒介。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有谁能在这场瘟疫中拯救这座城市,直到我看到了你。”简怀特坐在床上,背靠著墙壁继续说道。
少女吃光了她的培根煎蛋,也喝完了她的牛奶。
她坐在那里,白髮如雪,像是这个世界最精致的洋娃娃。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那么认真又愧疚。
“我找了老师,问老师能不能把你救出去。”
“老师说不能,在確定你康復之前,不能擅自把你放出去。”
简怀特有点难堪地笑了笑:“所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没有听老师的话,我自己拿著十字镐,想要把你刨出来带走。”
“那天晚上,你说我长得好看,我真的很高兴呢,真的很高兴,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就算只是对女孩子的安慰,我也很高兴。”
“后来老师罚我跪了三个小时,让我把你送回去,我又第一次和老师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