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尔·梅迪奇最终还是离开了这座小屋。
只是他走的时候两手空空。
他留下了那枚戒指,那枚原则上不应该授予任何外人的权戒。
但他就是原则本身。
周启明好奇地把玩著权戒,然后好奇地將它提交给深渊。
戒指在他掌心中转动,蓝宝石的戒面在不同的角度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有时深邃如夜,有时清澈如晨,像是一颗活著的、会呼吸的眼睛。
【红衣主教罗贝尔·梅迪奇的主教权戒,黄金材质,蓝宝石戒面,鐫刻有梅迪奇家族的徽章,价值一万渊幣。】
【是否提交。】
周启明选择了否。
一旦手滑点了是,那么恐怕周启明真的要考虑刪號重来了。
毕竟这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主教权戒,弄丟了自己的小命都不够赔。
不过,如果问自己这个號的价值和一万渊幣究竟哪个更贵重。
那当然是这基本等价於一千万的主教权戒更贵重。
老实讲,一般人是很难经受得住这种级別的诱惑,罗贝尔·梅迪奇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人物。
他说把权戒借给自己一个月,就真的借给自己一个月。
另外——深渊居然认同这枚权戒的价值。
这让周启明非常意外。
因为单从黄金和宝石的价格来说,基本上一百渊幣就是这枚戒指的极限了。
但是这枚权戒背后所代表的权力溢价,居然也能够被深渊承认。
这一点真的非常有趣。
周启明现在对於深渊多少有点著迷了。
不过他也仅仅是把玩了一下,就將这枚权戒放回了自己的物品栏。
手指合拢,那枚戒指消失在掌心中,像是被吞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沉默的深渊。
这东西太贵重也太扎眼了,周启明真不敢隨隨便便戴在手上。
还是物品栏里更安全一点,这等於是深渊背书的保险箱。
接著,周启明一只手提著点心塔,一只手端著茶具的托盘,静悄悄走进了简怀特的臥室。
白髮的少女平静了许多,正躺在被窝里,睁著眼睛睡觉。
“睁著眼睛睡觉很没有诚意。”周启明將点心塔与茶具放在了木桌上,用手过去轻轻再揉了揉简怀特的脑袋。
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时,那几缕散乱的白金色碎发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带著属於午后的、温暖而乾燥的气息。
他现在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
一来手感很好。
二来简怀特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她的特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简怀特不反抗。
“我都听到了。”简怀特有点瓮声瓮气地说道。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和被褥之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著井水特有的、凉丝丝的迴响。
简怀特当然都听到了,臥室的门根本没关,罗贝尔·梅迪奇几乎是刻意让简怀特听到了他和周启明谈判的全过程。
因为上次这位老师给简怀特下了必要时可以杀死莱特的命令,这让简怀特压力很大。
“所以呢?”周启明给简怀特换了个杯子,然后给她倒满红茶。
递到嘴边。
“尝尝?”
“很贵重吧。”简怀特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茶这种东西。
並且这霽红釉的瓷器漂亮得不可方物,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会存在的东西。
“不算很贵重,重要的是,让你尝尝。”
简怀特拿起茶杯,乖乖地喝了一口。
周启明再递给她一个甜得发腻的马卡龙小蛋糕。
“你在做什么?”简怀特有点不解周启明的举动。
“我在投餵一只委屈巴巴的小兔子。”周启明笑著说道。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笑容上,將那本就温暖的笑意又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毛茸茸的光边。
像是某幅文艺復兴时期的油画里,某个不知名的天使脸上那种不属於人间的、过於纯净的欢喜。
……
……
中午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射入,简怀特坐在床上,正在给自己的双腿拆除纱布和绷带。
那些绷带已经在她的腿上缠了三天,白色的布条上沾染著淡黄色的药渍和暗红色的血痕。
这距离她受伤已经过去了三天。
原本这样的刀剑伤口,正常情况下,至少也得要两个星期才能够癒合。
况且简怀特並没有被缝针,癒合的进度和难度都会大幅度增加。
但是现在,简怀特拆开第一条隱隱透出血色的绷带。
然后再撕开垫在伤口上的纱布。
纱布从皮肤上揭开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剥开一层还带著生命力的、薄薄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