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儿,听话,吃了就不饿了。”
何琳雪强忍著泪,用手指舀起一勺灰白色的泥浆,往儿子嘴边送。
周景行看著那勺土泥,胃里一阵痉挛。
他太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肚子却高高隆起,硬得像块石头。
“娘,我真的吃不下了...”
周景行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
何琳雪的手僵在半空,终於忍不住,捂著脸无声地慟哭起来。
她本是长阳山何家大房主支出生,虽只有四系杂灵根,却也是正经的修仙者。
十多年前,族长何胜强抢了刘云曦,为了缓和何刘两家的关係,由大族老做主,將她嫁入刘家。
谁知命途多舛,夫君早亡,等族长何胜被镇杀的消息传开,她母子二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一直过了一年多,眼见刘家將何家大部分產业掌控,何胜依旧没有露面,早年被何家欺压的狠了的刘家人,彻底將她母子二人当做出气筒,直接弄来了这流罪岛。
这地方本是刘家拿来关押获罪的刘家族人的,可她母子二人连有罪之人都不如,生生就是要饿死的架势。
“娘,別哭...”
周景行伸出枯瘦的小手,替母亲擦去泪水。
此时正值六月,本该是炎炎夏日,可湖风一吹,周景行却觉得冰寒刺骨,然后开始剧烈地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
“冷...娘,我好冷...”
何琳雪连忙將儿子紧紧搂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小身体。
可触手之处,却是一片滚烫。
高热伴隨著腹中的积食,正在一点点吞噬这孩子的生机。
“行儿,坚持住...”
何琳雪慌乱地拍打著儿子的后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周景行迷迷糊糊地躺在母亲怀里,意识开始涣散。
在忽冷忽热的折磨中,他呢喃道:
“娘,是不是...是不是我托生在何家,咱们就不会遭这样的罪?”
何琳雪浑身一震。
她低头看著怀中烧得迷迷糊糊的儿子,心如刀绞。
何家?
那个高高在上的长阳山何家?
那个因为族长何胜的张狂跋扈,而让她们母子受尽屈辱的何家?
可此刻,看著儿子那张痛苦的小脸,何琳雪什么恨意都生不出来。
“是...”
何琳雪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只想儿子好过一点。
“娘,那我以后就叫何景行...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周景行说著胡话,但也是真心话。
他虽然姓周,但因为与何家沾边,自小到大在族里受尽了欺负与冷眼,他一点都不想姓周。
半大孩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反覆呢喃著这个名字:
“那我就叫何景行...我是何家的人...没人敢欺负我...”
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周景行两眼翻白,身子抽搐起来,陷入了高热惊厥之中。
“行儿?行儿!”
何琳雪惊恐地看著儿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本是炼气中期修士,却被刘家人破了丹田灵海,彻底废去了修为,如今连个凡人都不如。
眼见儿子快死在跟前,她什么都做不到。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何琳雪猛地抬起头,衝著漆黑的夜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何家列祖列宗在上!
琳雪恳求你们庇佑我儿一命,小女子愿以命相换!
...”
悽厉的哭喊声在孤岛上迴荡,伴隨著湖风的呜咽,显得格外悲凉。
何琳雪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坚硬的泥地上,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就在她声嘶力竭,几乎要呕出心血之时。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突兀地在窝棚上方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瞬间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何琳雪浑身一僵,猛地止住了哭声。
她惊愕地抬起头,只见那破败的窝棚顶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夜空。
夜空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晕中,衣袂飘飘,宛如天神下凡,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窝棚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