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把学生们送回家,江来和老赵俩人起火做饭,勉强凑合吃了一顿,完事开始给教室里装玻璃窗。
主要还是老赵干,江来就帮忙递递工具,扶一下什么的。
装好以后,整个教室亮堂了很多。
老赵说很感谢雅特,要不是这钱,这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装上。
江来突然意识到,雅特虽然让他选择去镇上的学校或者是来这里,但在给他选择之前就已经把钱给了老赵。
看来这个粗獷的大鬍子是个內心温柔的人啊,江来暗暗想著。
下午学生们没来,又去帮家里干活了,老赵说等忙完这段耕种期,就可以正常上课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来已经完全適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起挑水,陪著章子貽烧火做饭,然后走上三四里的山路去学校,晚上再回来备课,他和老赵分工,他教语文,老赵教数学。
逐渐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感觉,站在那间不大的教室里,看著五个小傢伙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跟著他念课文。
和拍戏体验到不同人生的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是一种內心的满足感。
这天早上,江来和往常一样来到教室,却没有看到三丫。
他找到老赵问道:“三丫怎么没来?”
老赵正在屋里批改几个学生的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三丫以后不来了。”
江来一愣,“为什么?”
老赵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她妈不让她来上学了。”
“凭什么啊?”江来有点急了,“这丫头挺爱学习的,为什么就不让上了?”
“她妈说女孩子家读书没什么用,会干活就行,等长大了就嫁出去。”
江来噌一下过去抓住老赵的胳膊,“三丫才七岁!赵哥你就这么放人了?”
老赵无奈的放下笔,慢吞吞的说道:“小江,你不懂,这里就是这样的。”
“什么这样那样的!”江来情绪激动,“三丫想上学,人也聪明,凭什么就不让上啊?”
老赵沉默不语,他瞥了一眼桌上的作业,是一份满分的作业,上面依稀可见擦不乾净的痕跡,学生们都用不起纸,他就只能这样出题,学生做,做完擦掉,再出题这样循环往復。
而这一份满分的作业,就是三丫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赵忽然开口。
江来皱皱眉,却也坐到了炕上。
老赵怀念的环顾四周,“我爸以前也是个老师,就在这里,就在这间教室。”
江来平静下来,他还没听老赵说过这些。
“那时候这房子比现在还破,是我爸自己上山砍木头,活泥巴,一点一点修起来的。
他教了一辈子书,其实没送出去多少孩子,他最得意的,应该就是把我送出了这座大山。
我考上了师范,去了城里,我那时候以为我再也不用回来了。
我討厌这里,我討厌这破山沟,討厌这破学校,討厌这个永远修不完的破房子。”
老赵的声音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哪怕这几句討厌,也平静到让人窒息。
“后来我在城里找了工作,处了个对象,准备在城里安家,我觉得我这辈子,终於摆脱这个地方了,就准备把他老人家接过来。
他不同意,我俩就大吵了一架,我跟他说,你就守著你那破房子过一辈子吧!”
“然后呢?”江来忍不住问道。
“没有然后了,有一年冬天,我爸为了修房子,去镇上买材料,突发心梗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记得在我去上大学之前,他激动的跟我说,我能把你送出去,就能把更多的孩子送出去。”
说到这,老赵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
“所以我回来了,我把工作辞了,跟对象也吹了,我想接过我爸的担子,我想让更多的孩子走出去,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到。”
老赵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最后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老乡们觉得上学没用,不如在家干活,不如长大了出去打工。
我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劝,最后只能收过来五个孩子。
小江,不是我不想管,我是管不了,这里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江来坐著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才站起身,走到教室里给剩下的孩子上课。
一上午他都心不在焉,心里堵得慌。
一直都是这样,就只能这样吗?
江来不明白。
中午,江来主动提出送孩子们回家,老赵应允,眼里闪著复杂的情绪。
把四个孩子挨个送回家,江来走到村东头,一间同样破的土坯房,用石头和篱笆围著,这里就是三丫的家。
江来走进院子,三丫正蹲在地上洗衣服,小手泡在盆里搓著,看到江来,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