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没有回店铺。
他站在荒凉的山坳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沉入远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残霞,像乾涸的血跡。
夜风起了,带著山野特有的湿冷,吹得四周荒草簌簌作响。
乾脆就在山里等一等算了。
等天黑,直接晋升。
江源没有閒著,而是走向刚刚追杀那个狙击手的山头。
一番寻找下,找到了对方隨手扔掉的“狙击枪”。
而在看到这物件后,江源才明白,原来对方扔掉这个,不是为了更快逃跑,而是单纯的...一次性器具。
这“狙击枪”根本不是枪,而是一根枯槁的手臂!
【一根不知名俗神的手臂,激发后,指骨能迸射而出。现在指骨尽无,化作了蕴含浓郁阴气的阴物】
江源把这个递给小狐:“回去扔到锁妖塔里。”
小狐恭敬接过:“是,主人。”
“这手臂阴气很足,锁妖塔吞入,应该又能解锁一个栏位。”
江源頷首,然后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附近哪个山头比较高。
毕竟他穿越来的时间不算长,平日活动范围也有限,一直奔波於“治病”...
思来想去,西郊这片荒山已经算高的了。
但要说“巍峨”,似乎还差了点意思。
等等。
江源忽然想起刚才在山顶,黄锋指给他看的那个被天雷劈出的山壁凹陷。
那里地势险峻,是整个西郊荒山的最高点之一。
更重要的是,那里刚刚经歷过“邪神临世”的天雷洗礼,残留著浓郁的雷霆气息和某种“规则”层面的扰动。
在那种地方举行“担山赶日”的晋升仪式...会不会有特殊效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源觉得可以试试。
天雷属阳,至刚至正。
恰好能压制、净化手中这“邪物”的阴秽之气。
在山巔面对苍穹,以雷霆洗炼过的山岩为基,似乎...格外契合仪式的意境。
江源在荒山深处寻了处背风的石坳,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晋升。
等。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异常处的人还在山顶附近活动。
他也不清楚晋升仪式的动静。
贸然开始,容易出大风头。
夜色渐浓,山风更冷。
时间一点点流逝。
距离子时,还差不到半个时辰。
够了。
江源將四阶行走的残躯拎到面前。
这东西现在只剩小半截身子,焦黑冒烟,那赤红的鼠眼已经彻底失去光泽,但属於四阶的“本源位格”仍在,微弱,却没有消散。
“你...到底想做什么...”残躯中传出蚊蝇般的虚弱声音,带著绝望的惊恐。
江源没理它。
从九幽棺中取出打魂鞭、落凤弓和剩余的几张符籙,摆在身前。
“主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小狐欠身问道。
“守著。”江源头也不抬,“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看见什么东西靠近,直接动手,不用问。”
“是。”
小狐和大黄对视一眼,各自退到断崖两侧,妖瞳幽光闪烁,警惕地扫视四周。
江源盘膝坐下,闭上眼,调整呼吸。
子时越来越近。
山风渐起,吹得他短袖猎猎作响,裸露的胳膊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是冷。
是期待。
从开眼到担山,从九阶到八阶。
这层窗户纸,终於要捅破了。
纯净香火早已备足,仪式的地点也已选好。
只差时辰。
...
子时。
江源霍然睁眼。
天眼自眉心浮现,幽光流转。
江源抬头。
苍穹在上,群山在前。
邪物已在脚下。
时间已到。
同时,就在江源眉心中央的雷线浮现之际。
轰隆——!!
一道粗壮的雷光从苍穹劈落,精准命中江源周身三步之內!
雷光落地后没有消散,而是如锁链般沿著地面蔓延,精准地缠上那四阶行走残躯。
“啊——!!”
惨叫响起,音调夸张。
行走残躯的嚎叫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你疯了?!用本座献祭?你不过一个结缘者,胆敢...胆敢——!”
雷光猛地收紧。
惨叫声戛然而止。
行走躯体同时炸开,化作三团精纯的黑气,被雷光裹挟著冲天而起。
山风呼啸,乌云匯聚。
江源昂首挺立,双臂微张,任由雷光在自己身上流转。
【追乡人,你已完成晋升仪式所有条件】
【纯净香火:116/100,满足】
【体术系列俗术掌握:满足】
【法术系列俗术掌握:满足】
【仪式完成:巍峨山峰之巔,於子时击杀邪物,天地为证】
【是否开始晋升——担山·赶日?】
“是。”
没有犹豫。
轰——!!!
这一次,雷光不再是噼啪闪烁,而是瀑布般倾泻而下!
整个断崖瞬间被蓝紫色的雷霆吞没,刺目的光芒將方圆数百米照得如同白昼!
小狐和大黄连连后退,脸上儘是惊惧与激动。
“主人的气息...在暴涨!”小狐颤声道。
“成...成功了?!”大黄的鬍子都在抖。
雷瀑之中,江源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
不是断裂,是重塑。
【力量:2.8→3.5】
【体魄:2.6→3.4】
【精神:2.1→3.0】
【命格层级:开眼·见神(九阶)→通力·担山(八阶)】
【寿元:一百天→三年】
江源只觉得体內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溪流,不是江河,是汪洋!
丹田处仿佛开了一扇新的门,原本只能涓涓细流般运转的精气神,此刻如开闸洪水般奔涌!
他下意识抬起右臂,五指收拢,一拳挥向身旁一块半人高、布满苔蘚的厚重青石。
拳未触石,拳风先至。
青石表面的苔蘚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紧接著,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石上。
没有巨响,没有石屑纷飞。
那块坚硬如铁的山石,在他的拳头下,像豆腐般被直接贯穿!
拳头从石头背面透出,五指微张,指缝间还夹著石头的碎渣。
江源將手臂抽出,石头上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呈放射状的孔洞。
不是砸裂,是贯穿!
如同钢钉穿木,乾脆利落。
“这...”
“主人好强,好厉害!”
小狐和大黄同时失声。
它们虽然並非来自旧土,但脑海中有著关於“关外北马真君”系下的传承。
它们深知,所谓八阶,多强於“本源”,而非体魄硬实力。
但江源此刻表现出来的感觉,已经远超寻常八阶借法者!
“恭喜主人!”
“恭喜主人突破!”
江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皮肤没有任何破损,甚至没泛起红印。
他五指张合,感受著新力量在体內流动的轨跡。
舒坦。
从进入旧土到现在,吃了多少亏,死了多少次。
每一次被层阶压制,实力凭空减半的时候,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现在,这火终於能发了!
从九阶入八阶,看似只跨了一层。
但江源清楚,八阶才算真正的登堂入室。
九阶结缘者只是“得了传承”。
八阶借法者,才能被称为眷属里的“精锐”。
属性暴涨不谈。
寿元也精进了!
果然,突破层阶之后,生命本源自然而然也就填补了回来。
从一百天直接激盪的升至三年...
这往后游戏,甚至都可以真身进入了!
他抬起头,望向群山。
天眼之下,山峦间原本模糊的黑气流动,此刻清晰如掌纹。
数里外,几只野兔在草丛中穿行,他甚至能看清它们的心跳频率。
“僵土”的范围大幅提升,以他为中心,方圆百步內每一株草、每一粒砂的感知都清晰反馈在脑海中。
“雷鸣”在指尖跳跃,不再是之前的细线,而是如小蛇般粗壮的电流,噼啪作响间带著慑人的威压。
江源满意地点头。
隨后,他扭头看向临城的方向。
“光明会...园丁...”
“现在,我们来掰掰手腕。”
...
江源没有在山中多待,让小狐大黄打扫了现场痕跡后,快速下山。
回到店铺时,已近凌晨三点。
江源洗了把脸,將身上的血跡和焦痕清理乾净。
然后拿出九幽棺,心念微动。
一截焦黑乾枯、似人似兽的半截断臂从棺中浮现,表面流淌著微弱却顽固的黑气。
四阶行走残躯的一部分。
他在晋升仪式后特意留的,没有彻底毁掉。
“这东西的层次很高,虽然残了,但材料本质不低。”
江源拎起断臂,感受著其中残存的阴冷气息,走向店铺杂货间。
推门进入后,他直接將其丟进了地面黝黑的锁妖塔中。
片刻,江源就看到,黑气更为浓郁了。
同时,两道黑气从中溢出,化作小狐和大黄的身影。
它们周身气息比方才浓郁了几分,魂体凝实,面目更为清晰。
原本飘忽不定的气息,此刻竟隱隱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主人!”小狐率先跪倒,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感激,“奴婢...奴婢感觉体內多了些东西!”
大黄也匍匐在地,老脸上的褶皱都在抖,“老朽也是!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
江源来了兴趣:“什么?”
小狐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抬手朝店铺角落里一个空纸箱轻轻一抓。
没有接触。
但纸箱表面瞬间凝霜,隨即被一股无形之力捏得粉碎,碎屑散落一地,表面还残留著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
江源瞳孔微缩。
阴气外放?
大黄也尝试了一下,抬手朝地面一按。
地面石砖间的缝隙里,冒出缕缕黑气,像是活物般蠕动,將半块地砖腐蚀出了一片蜂窝状的坑洼。
“是远程攻击,主人!”
“我们的脑海里,多了一些並非自家传承的记忆,俗术,也蜕变了。”
大黄和小狐分別激动的如此说道。
江源听后,心头微震:“蜕变?”
“是,主人!”小狐脸上难掩激动,“就是刚才,主人將那截断臂融入锁妖塔后,奴婢体內好像开了一扇窗...”
江源听完,扭头看向地面,好似在不断自旋的黑洞。
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异象。
但他心里的猜测,却越来越清晰。
之前殭尸王临世时被天雷劈散的遗留材料,他顺手丟进锁妖塔后,小狐就发生了变化,多出了妖狐媚术的能力。
当时他以为是巧合,或者是小狐之前就有的底蕴被激发了。
但这次,又是同样的流程。
他把高层次的阴邪之物丟进去,锁妖塔“吞”了之后,小狐和大黄就获得了新的能力。
不像是凭空赋予。
更像是...反哺?
锁妖塔吞食阴物,然后將阴物蕴含的某些力量,反哺给了身为“塔魂”的小狐和大黄?
江源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扭头看向两人:“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別的变化?”
小狐和大黄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但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的,而是直接在江源脑海中响起。
“主人,能听到了吗?”
江源一凛。
这种交流,是他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態下,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以前小狐和大黄只能在他主动召唤或动用降头术时传递信息,且非常模糊,很多时候需要手机这种现代工具辅助。
但现在,他们的声音清清楚楚,就像两个活人站在面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