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瞬间明白了。艾什雷用残缺的亡灵仪式强行復活爱德华,可復活的早已不是完整的他。这具身体里共存著两个意识——一个是残存的人类爱德华,清醒、痛苦、保有良知;另一个是丧尸的本能,贪婪、飢饿、渴望血肉。
而换皮妖,就是用来压制那股嗜血本能的东西。它钻进爱德华体內,用自身的筋膜替代腐烂的筋骨,让他能够行动,同时帮他压制住吞噬活人的衝动。也正因如此,爱德华才能说话、思考,甚至做出主动交出换皮妖的选择。
“为什么把换皮妖交给我们?”奎希妮婭轻声问道。
爱德华的嘴角轻轻动了动,这一次不是抽搐,是真的笑了。笑意很浅,却无比真切。
“累了。”他轻声说,“不想……再吃……了。”
雨果心口猛地一沉:“你……吃了什么?”
爱德华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飞速腐烂的身体。胸口的裂口已经扩大到整个腹部,內臟暴露在外——肝臟缩得像颗核桃,肠子乾枯如麻绳,胃袋也开始萎缩。
雨果点了点头,自觉猜中了对方所说之物。
“你父亲在地下室做什么?”雨果继续追问,“那个死灵工坊,他在製造什么?”
爱德华缓缓抬起眼:“他在……做门。”
“门?”
“通往……虚空的门。”爱德华的胸腔急促起伏,明明没有肺臟,身体却还在做呼吸的动作,“他要……献祭整个……晨溪镇。打开门。让虚空……进来。”
这话与艾什雷先前的狂言完全对上。暮光教派的终极目的,就是举行血祭,打开虚空之门,让虚无吞噬整个世界。晨溪镇,只是第一份祭品。
“门什么时候开?”
爱德华的嘴巴张了张,又无力合上。下頜已经不听使唤,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天象……星星……排成……一条线。”爱德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今晚……最后一颗……星……落下去……的时候。”
雨果抬头望向上方。头顶是实心岩石,根本看不到天空。可他能清晰感知到,宅邸上空的暗影能量越来越浓稠,像暴雨將至的黑云,沉沉压下,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阻止?”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的手臂无力垂下,头颅歪向一边,嘴巴还张著,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全黑的眼睛望著天花板,缓慢地眨了一下,再眨一下。
“爱德华?”奎希妮婭轻喊一声。
爱德华的眼皮微微颤动,意识还在,却已经微弱到极点。嘴唇不停发抖,像是在拼命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雨果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杀……了……我。”
雨果直起身,静静看著他。
“杀了我。”爱德华又重复一遍,声音稍稍清晰了些,“我的……身体……已经是……门的一部分。只要……我还在……门就能……打开。”
他抬起那只仅剩能动的手,轻轻搭在雨果的袍角。手指早已没了力气,抓不住布料,只是虚弱地贴著。
“求你。”
雨果沉默了很久。
奎希妮婭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瑟洛薇丝也陷入了安静。
爱德华的手从袍角滑落,垂在地面。眼睛依旧睁著,定定看著雨果,静静等待答案。
雨果伸手进腰包,摸出那颗从矿洞带出的暗影宝珠,一直贴身携带。宝珠在掌心发烫,暗紫色光芒一闪一闪,像一颗垂死的心臟。
“用这个。”雨果对瑟洛薇丝沉声说,“我记得魔印器是能够完美承接各种能量的吧?”
“当然。”
“那宝珠里的暗影能量也可以嘍?懂我的意思吧?”
瑟洛薇丝沉默一瞬:“可以。但我可能会......受到一些『污染』,这颗宝珠的暗影浓度太高了。”
“那就是可以,就这么做吧。”
雨果將宝珠紧紧按在匕首刃身。宝珠与刃口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团刺眼的暗紫光晕,整个密室都被照亮。
他只觉得掌心的匕首在剧烈地震动,像一匹受惊发狂的野马,又像一头髮情的公牛。
瑟洛薇丝在精神连结里发出一声闷哼,没有喊痛,可雨果能清晰感知到她正承受著巨大的压迫。
是的,虽然每一把魔印器都渴望能量,但一次性吃太多本身也是压力。
刃身的光芒越来越盛,从暗紫转为亮紫,再从亮紫逼成泛白的淡紫。整把匕首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雨果掌心刺痛,他却始终没有鬆手。
“够了。”瑟洛薇丝出声制止,“再吸就要炸了。”
雨果停止灌注,握著匕首走到爱德华面前。
爱德华躺在地上,身体已经腐烂大半,只剩胸口和头颅还算完整。眼睛依旧睁著,看著雨果,嘴角轻轻弯起。
雨果蹲下身,將匕首尖对准爱德华的胸口,正正落在心臟上方。
“还有什么要说的?”
爱德华的嘴唇微微颤动。
“告诉……父亲……我不……怪他。”
雨果轻轻点了点头。
匕首,稳稳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