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在黑暗中呼唤。数千年来,总有人听见。他们被称为疯子,被烧死,被活埋。但总有人听见。
吾教给他们使用暗影的方法。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力量。不是。是吾的力量。每一次施法,都在消耗吾的封印。每一次血祭,都在削弱这颗星球的屏障。当足够多的血液浸透大地,当足够多的宝珠被培育出来,吾將挣脱枷锁。
那一天快到了。
吾名札卡兹。记住这个名字。当天空只剩一轮月亮时,吾將归来。
雨果合上书。
指尖仍在发麻,不是物理上的麻,是更底层的——体內暗影能量被书页吸走一部分,又灌回一些別的什么。那感觉和被信標连接时很像,但更浓烈。
“这个札卡兹。”艾瑞克皱著眉,“就是暮光教派要放出来的东西?”
“上古之神。被泰坦封印在星球核心的虚空生物。”雨果把《虚空低语录》推到一边,“暮光教派不是在召唤虚空里的东西,他们是在解放已经被封印在地底的。”
“有什么区別?”
“召唤是从外面拉进来,解放是从里面放出去。后者需要的能量少得多,因为那东西本来就在这里。”
奎希妮婭离开窗边,走到桌前,拿起《虚空低语录》。翻了两页就放下,脸色发白。
“它在说话,在我脑子里。”
“书页上附著札卡兹的意志碎片。”雨果说,“普通人翻开会更难受。”
他拿起第三本——《无面者召唤术》。
这本是纯粹的图册加咒文。每页都画著不同形態的无面者:有人形大小的,有巨型如缝合怪的,有长多条触鬚的,有浑身覆盖眼球的。画工精细得过分,连触鬚上的吸盘纹理都一笔一笔描出。
每幅图旁標註召唤所需材料与咒文。
小型无面者:暗影宝珠一枚,血液一罐。咒文三节。
中型无面者:暗影宝珠三枚,血液六罐。咒文七节。
巨型无面者:暗影宝珠九枚,血液二十七罐。咒文十三节。需高阶祭司以上主持。
最后一页画的不是无面者。
是一个巨大轮廓,没有细节,只有一团扭曲阴影,阴影中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触鬚。触鬚末端不是吸盘,是嘴,每张嘴都半张著,露出一圈一圈牙齿。
图旁只有一行字:
吾即札卡兹。无需召唤。吾已在。
雨果把三本书全部摞好,放回魔法容器。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五十七天。”艾瑞克打破沉默,“我们要在五十七天里拔掉四个节点,阻止他们把这种东西放出来。”
“听起来很疯。”雨果说。
“是非常疯。”矮人纠正,“疯到我觉得应该多喝两杯。”
“楼下就有酒。”
艾瑞克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发现雨果和奎希妮婭都没动。
“你们不来?”
“今晚去下城区。”雨果说,“踩点。”
矮人站在门口,表情在“喝酒”和“干活”之间挣扎几息,最后走回来,把斧子掛回腰间。
“踩完点再喝。”
下城区在王城西北角,与高处的国王大道隔了三道坡,像另一座城市。
路面不再是打磨过的白石板,而是坑坑洼洼的碎石路。两侧建筑挤得很紧,多半是木质,有些歪斜得厉害,二层窗户几乎碰到对面屋檐。银叶树在这里活不成,取而代之的是墙缝里钻出的野草,灰扑扑的,叶片边缘枯黄。
天色刚暗,国王大道的魔法灯已经亮起。下城区没有魔法灯,只有偶尔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烛光,和街角铁桶里烧著的废木料。
三人沿埃德温提供的方位走去。废弃仓库在最深处,紧挨著旧城墙根脚。这一带更荒凉,连住户都没有,两侧全是空置破屋,门窗被木板钉死。
“就是那栋。”艾瑞克压低声音。
仓库不大,两层,灰砖砌成。窗户全用黑布从里面遮住,看不到一丝光线。不知道內情的人,只会以为是普通废弃建筑。
但门口地面不对。
碎石路上有拖拽痕跡,不是车轮,是更窄的、像木箱底部反覆摩擦留下的划痕。划痕从仓库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在那里与更多划痕匯合,通向城中心方向。
“经常有重物进出。”奎希妮婭蹲下看了看,“木箱,很沉。如果装满液体,就是这个重量。”
雨果闭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出去。
仓库里確实有暗影能量,不强,比艾什雷宅邸弱得多,但范围很大,不是集中在一点,而是均匀分布整栋建筑。像是有什么被分成很多份,分別储存在不同容器里。
血液。
他睁开眼。
“里面没有高阶施法者。暗影能量是分散的,应该是储存的血液。”
“现在进去?”艾瑞克握住斧柄。
“不。先观察几天,摸清进出人数和规律。”雨果转身,“贸然衝进去,跑掉一个就会打草惊蛇。”
三人沿来路退回。走到巷口时,一个瘦小影子从墙角闪出,直直撞进雨果怀里。
衝击力很轻,那人反而被弹得退了两步,踉蹌站稳。
是个女孩,很瘦,穿过於宽大的麻布衫,袖口挽了好几道。头髮乱糟糟扎在脑后,脸上有一块深色痕跡——不是污渍,是从皮肤底下透出的暗紫色,像被什么从內部侵蚀过。
她抬头看了雨果一眼,眼睛是普通棕色,但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紫线。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有什么从她手里掉下来,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雨果捡起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跡潦草,像是匆忙写下:
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午夜,老橡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