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苦味像是活的一样,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舌根,顺著喉咙往下淌,整个食道都被那股苦涩裹住了。
像是有人拿了一把苦黄连塞进他嘴里,又灌了一碗水,苦味从嘴巴一直顶到天灵盖。
他想咳嗽,又忍住了,硬生生把那口药汤咽了下去。
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眉毛拧成个疙瘩,眼角甚至逼出了一点水光,整张脸都扭曲了。
秦良在旁边看得直咧嘴:“有那么苦吗?”
许清没空理他。
可就在药汤落肚的那一剎那——
一股温热从胃里升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盆炭火,先是小腹暖烘烘的,然后那股热气顺著脊背往上爬,一路蔓延到肩膀、手臂、指尖。
连头顶都微微发热,像是被人用热毛巾敷了一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许清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红,掌心的老茧似乎在发烫,昨天打拳时磨破的皮肉处传来一阵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修补那些细小的伤口,痒痒的,又暖又舒服。
他愣住了。
这就是药汤的威力?
他以前只听说过有钱人家的子弟练武要“补”,可从来不知道“补”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吃饱喝足的满足,而是从骨子里往外透出来的力量。
像是整个人被重新浇铸了一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儿,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打一百拳。
他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那么苦了。
或者说,苦味还在,但那股温热的感觉太强烈,强烈到苦味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第三口,第四口......
一碗药汤很快见了底,许清把碗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著药味,也带著一丝隱隱的热度,像是在冬天呵出的白气,在练武场的空气里裊裊散开。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处像是有个小小的火种被点燃了,不烈,却绵长,暖融融地烧著,把一股一股的热气输送到四肢百骸。
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往外透著劲儿,连手指尖都是热的。
秦良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那个空碗,鼻子凑上去闻那残留的药味,语气里带著几分幽怨:“啥感觉?是不是特別补?”
许清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个字:“苦。”
秦良:“......”
“但是。”许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慢慢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目光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喝完之后,浑身都是劲。”
秦良有些羡慕,收回目光,又低声笑道:“许师弟,你今天这待遇,全院都看著呢。周文那傢伙,刚才端著碗坐在角落里,筷子戳了半天,一口都没吃下去。我看著都替他难受。”
周文怎么样,徐庆怎么样,许清都毫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碗药汤,这碗肉,是武馆给他的。武馆在他身上花了心思,花了银子,他不能辜负。
“吃你的吧。”许清笑著拍了拍秦良的肩膀,又把碗递给张妈,转身回屋换了练功服,而后大步走向练武场。
秋日的阳光打在他身上,那身崭新的青色劲装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像一棵正在抽条的树,拼了命地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