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和黑皮。
许清慢慢拔出杀鱼刀。
刀刃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像鱼在水面翻了个身,无声无息。
他本以为要费些手脚。要先制住这个,再对付那个,少不得要有一番打斗。
可当他真正站在这三个人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
太轻鬆了。
他们睡得跟死猪一样,连翻身都不翻一个。
许清走到竹竿跟前,低头看著那张瘦削的、满是褶子的脸。
这人跟著刘三欺男霸女,没少干坏事。
死不足惜。
他蹲下身,左手捂住竹竿的嘴,右手一刀捅进心口。
刀刃入肉的声音很闷,像是捅破了一层厚布。
竹竿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嗬”,被许清的手掌死死堵在嘴里。
他挣扎了两下,手脚乱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著刀柄淌到许清手上,温热的,黏糊糊的。
许清把刀拔出来,在竹竿的衣服上擦了擦,站起身来。
黑皮睡在旁边,离竹竿不过三尺远。
竹竿挣扎那几下,把他碰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竹竿......你他妈......踢老子干啥......”
话说到一半,他睁开了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一个黑影蹲在旁边,手里握著什么东西,亮闪闪的。
“谁——”
许清不等他喊出声,一刀捅进了他的喉咙。
这一刀又快又准,正正插在咽喉上。
黑皮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咕嚕咕嚕”的血泡声。
他双手捂著脖子,身子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扑腾了几下,腿蹬了两蹬,便不动了。
许清拔出刀,站起身来。
刘三终於被惊醒了。
他到底是练过几天拳的人,反应比那两个快些。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一个翻滚从床上滚下来,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墙角的一张凳子。
“谁?!谁他妈——”
他的声音发颤,带著几分惊惶,还有几分刚睡醒的迷糊。
手在墙上乱摸,想摸到什么傢伙什。
许清没有答话,只是往前逼了一步。
刘三的眼睛终於適应了黑暗,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张年轻的、稜角分明的脸,那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许......许清?!”
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见了鬼。
“你......你疯了?!”刘三往后退了一步,背抵著墙,声音又尖又哑,“老子是巨鯨帮的人!你敢动我,帮里不会放过你的!你二叔、你二婶、你那个妹妹!一个都跑不了!”
许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想起二叔蜡黄的脸,想起二婶红著的眼圈,想起秀儿蹲在门口画树枝的小小身影。
他没有给刘三再说话的机会。
一步上前,左手揪住刘三的衣领,把他死死按在墙上。
刘三拼命挣扎,手脚乱踢乱打,可在许清手里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扑腾了几下,一点用都没有。
许清的手像铁钳一样箍著他的脖子,把他牢牢钉在墙上。
许清右手握刀,一刀捅进了刘三的小腹。
“唔——!”
刘三的眼睛猛地凸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闷哼。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著裤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许清拔出刀,又捅了一刀。
这一刀捅在胸口,刀刃划过肋骨,发出“咯吱”一声,像掰断了一根干树枝。
刘三的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珠子凸得像要掉出来。
许清鬆开手。
刘三贴著墙慢慢滑下去,瘫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子,身子一抽一抽的。
他瞪著眼睛看著许清,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
几息之后,他不动了。
屋里一片死寂。
许清站在三具尸体中间,低头看著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杀鱼刀上全是血,顺著刀刃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地上,洇进土里。
他的手很稳。心也很稳。
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惊慌不適,只有说不出的酣畅痛快。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於吐了出来。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於搬开了。
他在刘三身上翻了一遍,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打开一看,五两多银子,还有几十文铜板。
这是刘三今晚在赌档贏的,还没来得及花。
他又在竹竿和黑皮身上翻了翻,只找出几十文铜板,一併收了。
许清把刀在刘三的衣服上反覆擦了擦,別回腰间。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
月光从窗户透过来,照在那三张惨白的脸上,照在那一地的血上。
然后,转身推门,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