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拳。捣在肋间。
肋骨应声而断。陈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一拳,替我姑父打的。”
横拳。扫在太阳穴上。
陈江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淌出血来。
许清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低头看著那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鼻樑塌了,颧骨碎了,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带血的牙根。
陈江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白上翻,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顺著脸颊淌到枕头上。
最后一拳。
劈拳。自上而下,砸在天灵盖上。
“咚”的一声闷响。
陈江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瘫在床上,再也没了动静。
许清直起身。喘了几口气,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指节的皮肉都翻开了,露出里面红白的肉,血珠子顺著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嗒、嗒、嗒”。
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已经被別的什么东西盖住了。
他用床单擦了擦手上的血,又在陈江身上、屋里翻了一遍。摸了十几两银子。
然后推门出屋。
夜风灌进来,凉颼颼的,吹在脸上,吹在沾了血的衣裳上。
他走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压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院墙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直觉,一种被猎食者盯上了的本能。
有人在暗处看著他。
他猛地回头——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枯草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什么人都没有。
寧云已经退到了墙根的阴影里,整个人融进了黑暗之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许清来回看了几遍,什么也没发现,他再不迟疑,转身翻墙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风很凉,吹在他汗湿的背上,凉颼颼的。可他心里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他不是杀人上癮。
他是在把欺辱过他家人的人,一个一个地从根上拔掉。像拔草一样,连根带泥,一个不留。
只有把这些人都拔乾净了,二叔才能安稳打鱼,小姑才能安心卖包子,秀儿才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
小院里,寧云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
他在门口看了几息,然后走进去。
床上陈江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脸肿得像猪头,血糊了一枕头,被褥上也是一片狼藉。
寧云不认得陈江,但知道这院子是青蛟堂的,死的这人八成也是青蛟堂的哪个地痞无赖。再加上他隱隱约约听到许清说的那几句话:“替我姑姑打的”“替我姑父打的”
他心里有了数。
这样的人,死在许清手里,不冤。
“我没有看错。”寧云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在对躺在地上的陈江说,“我这个师弟,重情,知恩,心也够狠。就是——”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就是杀人的经验少了点。被高手见了这人死状,总会看出点五行拳的路子。”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出手抹去了五行拳的痕跡。手法很老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遍的事。该抚平的抚平,该错乱的错乱,该掩盖的掩盖。
做完这些,寧云的眼神忽然一冷。他抬起手掌,对著陈江的胸口又补了一掌。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闷在了里面。暗劲轰然勃发,像一道无声的闪电,从掌心透入,震得陈江臟腑俱碎。
这才是高手杀人的手段。外表看不出什么,里面已经烂透了。
寧云收回手,检查了一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处可能留下破绽的地方都细细看过。確认毫无破绽了,这才在陈江的衣裳上擦了擦手,站起身,翻墙出了小院。
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回了武馆。
武馆里,许清又打上了拳。
他站在梅花桩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一拳砸在木人桩上。
“嘭!”
指节的皮肉又翻开了,血珠子溅出来,落在木人桩上,留下几点暗红色的印子。
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在溅了血的外衫上擦了擦,然后进了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