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徐庆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嫌弃。
“我不知道什么陈江。”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你谢错人了。”
说完,他绕过徐庆,继续往前走。陶晴几人跟在后头,他们瞥了徐庆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嘴角微微一翘,什么也没说,跟著走了。
徐庆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吴师兄不知道陈江死了?怎么可能?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他转念一想。也是,虽然世道乱,可县城里还是有官府的,明面上承认杀了人,总归是个麻烦。吴明远不认,是对的。换了谁都不会认,认了才是傻子。
徐庆看著吴明远远去的背影,腰板挺得笔直,心里的热乎劲儿不但没减,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吴师兄这是在保护他,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替你办了事,还不让你沾腥,连句“是我乾的”都不肯说,把所有风险都自己扛了。
他搓了搓手,手心全是汗。看著吴明远等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眼珠转了两转,想了想,又满心欢喜地跑回了家。
......
“庆儿,你咋又回来了?”佟氏正把菜端上桌,一抬头看见儿子又笑嘻嘻地跑进来,一头雾水。
今儿这孩子是咋了,突然回来了又走,这刚走又喜滋滋地回来了,到底还在不在家吃饭?
“娘。”徐庆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股子兴奋劲儿,却怎么都压不住,“陈江的事,是我解决的。”
佟氏手里还捏著半截葱,愣了一下:“你解决的?啥意思?”
徐庆又凑近了些,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昨儿我把陈江总去二叔铺子里捣乱的事给吴师兄说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吴师兄。大户吴家的公子,家里在县城横著走的那种。”
“我跟他一提,他一口答应,连犹豫都没犹豫。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让人把事给办了。什么叫雷厉风行?这就叫雷厉风行!”
佟氏手里的葱“啪”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真......真的?”
“千真万確。”徐庆下巴微微扬起,挺了挺胸膛,“娘,这事你可千万別往外说。吴师兄家里豪横不假,可杀人的事传出去总归不好听。你就当不知道,烂在肚子里,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佟氏连连点头,可那眼里的光已经藏不住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徐庆又叮嘱了两遍“千万別说”“谁都不行”,才放心地回了武馆。这回步子轻快得像踩著棉花,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可他前脚刚走,佟氏后脚就洗了把手,换了身乾净衣裳,饭都没顾上吃,就兴冲冲地出了门。
她不给外人说,她心里有数,杀人的事不能乱传。可得了好处的二弟一家怎么著也得知道恩人是谁不是?
总不能让人家蒙在鼓里,受了恩还不知道谢谁。
再说了,以后找他们拿银子,还能没个由头?这恩情摆在这儿,跟座山似的,压也得压出几两银子来。
她直奔徐诚家的包子铺。
徐诚正揉著面,两只胳膊上全是麵粉,一下一下地揣著麵团,案板被压得吱吱响。
许燕在旁边包包子,手指翻飞,一捏一个褶,动作麻利。
两人看见佟氏一脸喜气地闯进来,脸上还带著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心里先是一紧。每次这个大嫂来,不是借钱就是闹事,就没个好。
“嫂子,咋了?”徐诚擦了擦手,勉强挤出个笑。
佟氏瞥了他俩一眼,嘴角扬起:“你们都听说了吧?陈江死了!昨儿夜里叫人打死了!”
“听说了。”徐诚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高兴,那高兴是真的,像胸口压了半年的石头终於被人搬走了,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佟氏见状,得意地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说,这事是咱家庆儿办的!”
徐诚的手停了一下。许燕也抬起了头。
“他在武馆有个师兄,吴家的公子,家大业大,手眼通天。庆儿跟他说了你们这儿的事,人家二话没说,当天就叫人把陈江给收拾了!”
佟氏不觉间声音都大了起来,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包子上:“你们说,庆儿这孩子,是不是有心?是不是没白疼?你们平时给他花的银子,没白花吧?”
徐诚和许燕听完愣住了,两人猛地回过神,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难以置信。
那个隔三差五就来闹事、动手动脚、让他们提心弔胆了大半年的陈江,是被徐庆找人打死的?
许燕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徐庆上回踢翻食盒、对她吼“我缺你这一口包子”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可如果真是他找人摆平了陈江......这孩子,心里还是有她这个二婶的。嘴上不说,心里都有。
“嫂子,真是庆儿......?”许燕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还有假?”佟氏拍著胸脯,“庆儿亲口跟我说的!他那个吴师兄,对他好著呢,当亲兄弟待!你们以后啊,別再说庆儿不懂事了,他嘴上不说,心里都有!都是自家人,还能看著你们被欺负?”
徐诚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除了上回的事,他对徐庆的印象一直不算差,这孩子小时候还挺招人疼的,就是后来被惯坏了,有些任性,有些不知好歹。
可这回......如果真是他办的,那这孩子確实有心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又甜又涩,像咬了一口半生不熟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