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他忽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他想起了“陈江”这个名字。
几天前,徐庆好像是说了陈江和他二叔家包子铺的事。
那天徐庆凑过来,嘰嘰歪歪说了一大堆,什么陈江骚扰他二婶、什么铺子生意变差了,说得可怜巴巴的。
可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听过就忘了。一个地痞流氓的事,也值得他吴明远费心思?
吴明远眼神冷漠,淡淡“哼”了一声。他没再去想什么陈江、徐庆,也毫不关心此事。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草芥,不值得多看一眼。
“真是见了鬼了!不是吴明远找人干的,还能是谁?”马副帮主站在原地,眉头紧皱。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是那个徐庆?还是他又找了其他人?”
马副帮主忽然看向身旁的心腹,下巴一抬,吩咐道:“你去赵家武馆把徐庆喊出来,就说他家铺子出事了,我们在他家铺子的街口等著你俩。”
......
徐庆刚拐进自家铺子那条街,迎面就撞上五六条大汉。
他们像一堵墙一样横在路中间,堵得严严实实。领头那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人他见过,正是青蛟堂的马副帮主,上次在街上远远地瞧过一眼,当时嚇得他绕了三条街。
他以为事发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乾净,白得像纸,连嘴唇都白了。
“你......你们......”
“你就是徐庆?”马副帮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看一只待宰的鸡,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得徐庆浑身发毛。
徐庆的腿开始发软,膝盖打颤,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是......你们要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可退了两步,后背就撞上了一堵肉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两个人绕到了他身后。
马副帮主懒得废话,一挥手,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架住徐庆的胳膊,把他按在巷口的墙上。
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硌得脊梁骨生疼,徐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抖得筛糠似的,牙齿都在打架。
“我问你。”马副帮主凑近了,那张横肉堆叠的脸几乎贴到徐庆鼻尖上,那一脸凶狠劲儿嚇得徐庆直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陈江的事,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不是!不是我!”徐庆的声音尖得刺耳,像杀猪一样,“我就跟吴师兄提了一嘴,吴师兄是吴家的人!我让他去管管,没让他杀人!是他自己——”
“吴明远已经说了,陈江的事与他无关。”马副帮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扎在徐庆心上,“你还想往他身上推?”
徐庆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是吴明远?
不是吴明远还能是谁?他谁都没说过,就跟吴明远一个人提过这事。
“我......我真不知道......我就跟他一个人说过......”徐庆语无伦次,舌头像打了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黏糊糊的,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鼻涕。
忽然,他裤襠里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淌了下来,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湿痕,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马副帮主皱了皱眉,嫌恶地退了一步。他见过怂的,没见过这么怂的。还没怎么著呢,就尿了。
旁边的大汉却没鬆手,反而把徐庆的胳膊又往上掰了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隨时都会脱臼。
“啊——!疼疼疼!我说的是真的!真的不是我!真跟我没关係!”徐庆疼得脸都扭曲了,哭喊著求饶,“马爷!马爷您饶了我吧,我真没那个胆子......求您了......”
街坊邻居早就被惊动了。
一个个勾著头伸著脖子瞧。
有人认出了徐庆,小声议论著:“这不是老徐家的儿子吗?怎么惹上青蛟堂了?”
“听说是他找人打死了陈江......”
“可別给他脸上贴金了,你看他那怂样,像是能找人打死陈江的人吗?裤襠都湿了。”
“就是,没听著吗?这小子矢口否认,嚇得都尿了裤子。他娘还吹呢,说什么吴家公子替他出头,现在人家吴公子压根不认。”
“呸!亏我还念他的好,感情是自己吹得。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徐庆的耳朵里,每一句都扎在心上。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胳膊被人架著,动都动不了,只能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和那滩尿渍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