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刚在梅花桩上站定,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
吴明远和陶晴几个人来了。他们不住武馆。外院那几个明劲师兄也都不常住,各有各的掛职,各有各的去处。
吴明远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身月白劲装,腰系墨色腰带,步履从容。
徐庆像是忘了先前的难堪,和周文抢著迎上去,两人脸上都堆满了笑。
“吴师兄!你来了!”周文凑到跟前,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跟你说个事。许清明劲了!就今儿一早破的境,二十天就明劲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许清,可那眼里的光,分明是在等著看笑话。
吴明远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明劲而已。”陶晴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二十天还是二百天,有什么区別?到头来都是明劲,爬得再快,路也就那么长。”
另一个姓曹的师兄也附和道:“陶师姐说得对。快有什么用?得走得远才行。他这中下根骨,明劲就到头了,我们跟他比什么?”
周文忙不迭地点头,头点得像鸡啄米:“是是是,我就是隨口一说。吴师兄、陶师姐,曹师兄,你们別往心里去。”
吴明远从许清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目光连偏都没偏一下,像是那里站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木桩,一块石头,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他是明劲,陶晴是明劲,另外两人也是。他们早就是了。
一个中下根骨的人突破明劲,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蚂蚁爬上了台阶。再往上,就没有路了。怕是过不了几天,武馆就该停了许清的肉食和药补。
一个最多只能在明劲蹦躂的乡巴佬,不值得他们在意。以后,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远,远到许清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见。
许清站在梅花桩上,没有去看他们,心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平,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说什么,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他有自己的路要走。那些人的目光,连他脚下的泥都算不上。
......
当晚月色很好。
练武场上的霜映著月光,清亮亮的,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子。
许清照旧出来打拳站桩。这些天他已经养成了习惯,白天练,晚上也练,不到筋疲力尽不罢休。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注视。很轻,很安静,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突破明劲之后,他的五感大幅提升。
晚上院里静得出奇,那道目光虽然轻,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从內院入口的方向,有人在看他。
许清没有回头。他摆开桩架,开始打拳。一边打,一边用余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月光下,內院入口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左腿微微跛著,身子微微斜著,却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却没有倒下的树。
寧云,寧师兄!
许清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打了下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寧云怕不是第一次在深夜看他打拳了。他在深夜加练的时候,早就隱约感觉有人在暗处看著自己。他看过,瞄过,可什么都没发现,黑漆漆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以为是错觉,就没有在意。
今天他看到了。
是寧云故意没躲?还是没来得及躲?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內院,寧云看他的眼神......温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他想起陈旺说过的话。寧云师兄当年根骨上佳、悟性极高,不到半年便入了暗劲。后来参加武科,被人打断了脚筋,他没有怨过师父,没有怨过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武馆里,给师父端茶倒水。
许清突然目光一跳。他又想到一件事。他翻墙出去杀陈江的那天夜里,寧云有没有看见?
那天夜里,他翻墙出去的时候,觉得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