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捕头指了指包袱,笑容亲和:“別光看。检查检查,別少了行头。”
许清弯腰解开包袱,把东西一件件摸了出来。
一块铜牌,巴掌长,正面刻著“清河县衙”几个字。边缘磨得发亮,不知在谁腰上掛了几年。
一身皂衣,半新,靛蓝色洗得发了白,叠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
腰刀刀鞘是黑色的,铜饰件擦得鋥亮。许清握住刀柄,轻轻往外一抽,一节雪亮的刀身露出来,冷光在刃口上跳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
齐捕头笑了笑,语气隨意了几分:“虽然不是全新的,凑合著也能用。坏了再找我换。”
“月例每月三两。”齐捕头说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又眨了眨眼,“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这行,明面上就这些。底下嘛......街面上那些铺子、摊贩,逢年过节多少会表示表示。还有办案的时候,苦主多少会给些辛苦费。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太出格。”
许清点了点头。他明白齐捕头的意思。灰色收入,不便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齐捕头又从簿册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用手指按住一角。纸上画著几条街巷的地图,標著巷名和路口,用红线圈出了范围。
“你负责这几条街。西街的这边,还有南边那两条街。”他的手指在红线圈出的区域上划了一遍,又抬头看向许清,继续说,“衙门一旬休沐一天,每天卯时三刻来点卯,早晚各巡视一趟你负责的地儿。街上有事就处理,没事就自由活动。”
“可以回武馆练功,也可以待在衙门。但有一条——”他语气认真起来,“得让我知道你的动向。別出了事,我找不著人。明白吗?”
许清挺直脊背:“明白。”
“行了。”齐捕头的语气又鬆了下来,拍了拍许清的肩膀,“今天就不用巡街了,回去跟赵馆主报个喜。明天一早来点卯,我让人带你熟悉熟悉街面。”
许清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齐捕头行了一礼:“多谢齐捕头。”
“別客气,以后都是自己人了。”齐捕头笑著把他送出衙门。
许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齐捕头还站在衙门口,望著那个方向,摇了摇头,口中喃喃,声音轻得只能自己听见:“赵老头这回像是捡著宝了。就是不知是不是又一个楚升......”
许清回到武馆时,日头已经爬过了院墙,院子里师兄弟们站桩的站桩,打拳的打拳,额上已见了汗。
他没急著凑上去,先回了屋,把包袱搁好,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內院走。
赵岩还在亭子里坐著。寧云提著茶壶,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脚步声一响,两个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越过月亮门落在许清身上。看他那走路的架势,不用开口也知道。掛职的事,成了。
“师父。”许清在亭外站定,躬身行礼,“掛职的事办妥了。明天上任,月例三两,负责四条街。”
赵岩点了点头,目光从许清的脸上移开,落在廊下那几笼画眉上。画眉在笼子里跳了两下,抖了抖翅膀,嘰嘰喳喳地叫了几声。
“好好干,別给武馆丟脸。”他的声音不大,还是一样听不出喜怒。
“弟子明白。”
赵岩没再多说,摆了摆手,许清便退了出去。
回屋换上练功服,他大步流星地往练武场走。离放饭还早,够他出一身透汗的。桩要站,拳要打,一天都不能落下。
他刚在梅花桩上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呼:“许师兄。”
许清回头,看见孙平站在不远处。
“许师兄,我听说你去衙门掛职了,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孙平嘿嘿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羡慕。
他眼皮微抬,似是想到了什么,忙又道:“哦,对了,秦师兄刚才回家了,说家里有事,走得急。”
许清点了点头。
“许师兄,衙门里啥样?”孙平凑近了些,眼里全是好奇,“师兄你掛的啥职?我瞧你回来时包袱里露著刀鞘,是当了捕快不?月例银子多少?”
许清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好好练功,別瞎想。等你突破明劲,也能出去掛职。”
孙平“哎”了一声,不再瞎问,嘿嘿笑了笑。他也摆开架子,开始站桩。
他的双腿弯下去,腰挺起来,额头上很快就冒了汗,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腿肚子直打颤。可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也要突破明劲,也要出去掛职,也要给家里挣银子。让爹娘也过上好日子,不再天不亮就起来打鱼,不再为了一文钱跟人爭得面红耳赤......
......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伙房开饭了。
许清的伙食照旧,碗里的肉堆得冒尖。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刚要塞进嘴里,余光里瞥见了秦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