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著,还给他量身做了几身新衣裳。一色青灰细布,针脚密实,穿著利落又体面。
练武场上。
“砰!”
许清一拳打出,声音沉闷而结实,像是有人拿重锤擂在厚牛皮鼓上,又带著筋骨震动的脆响,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弹了几下才散尽。
拳风隨之炸开,扬起身前一片浮尘。
他收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脑海里,功法进度又浮现出来——
【五行拳(大成):856/1000】
【三才桩(小成):18/200】
快了。再练几天,五行拳就能圆满了。
“许师兄。”內院入口处传来了孙平的声音,他站在月亮门下,探著半个身子,“师兄,马车来了,就在门口,我帮你搬东西吧?”
昨日,师父知道许清今天休沐要回家。他清楚许清的家境,硬是塞给了许清五两银子,让他给家里置办些用得上的东西。寧云陪著他在城里逛了一个时辰,吃的、用的,买了满满两大包袱。
东西太多,今天就叫了辆马车。
孙平帮著一起把东西搬上马车,装好后,许清去后院跟师父道別。
赵岩和往常一样坐在亭子里喝茶,寧云站在旁边。两人的目光都望著月亮门方向,看见许清进来,赵岩放下茶碗,寧云笑著点头。
“师父,弟子回去了。”许清上前躬身行礼。
赵岩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语气却带著几分郑重:“最近城外不太平,路上小心。要是在家待的时间长了,就住一晚,明早再回来,千万別走夜路。衙门那边不用担心,我让陈旺去给你告假。”
“知道了,师父。”许清心里一暖,又行了一礼。
赵岩摆了摆手,端起茶碗继续喝。
许清转身往外走,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寧云的声音:“许师弟,路上慢点。”
许清回头笑了笑,笑容在晨光里明亮而篤定。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车夫一扬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马车轆轆地驶出了城,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声,由近及远,越来越轻。
......
出了城,路就顛簸起来。
土路坑坑洼洼,马车一晃一晃的,车厢里的包袱也跟著跳。许清和孙平面对面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许师兄,你练武也是为了不受欺负吗?”孙平忽然说,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许清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也是。”孙平嘿嘿笑了一声,笑容里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憨憨的认真。他掀起马车窗帘,看向外头。田埂、枯草、远处的农舍,一一从他眼前掠过。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师兄,你知道湾东头的周老汉吗?”
许清看了孙平一眼,他记得周老汉——二叔说过,曾经湾子里的富户,被巨鯨帮弄的家破人亡。
他跟著二叔在码头棚子外头见过他,满脸皱纹,目光死灰,像一截枯木头。那天,周老汉家的窝棚塌了,他的小孙子顺子被砸的没了气。
“他家窝棚就在我家屋后头。”孙平的声音又低了点,“前不久,周老汉家的窝棚塌了,他孙子被砸死了。当天夜里,周老汉就跳了河。第二天一早,有人在湾口下游三里地发现了他的尸首。”
许清沉默著,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轆轆声和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噠噠声。
“我亲眼看著他被人捞上来的。”孙平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他脸上那个表情,我说不上来.....不是害怕,也不是疼,就是......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家没了,孙子没了,他也就跟著走了。”
马车顛了一下,孙平的身子晃了晃,他扶著车板,稳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著。”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田埂尽头灰濛濛的,“我就想,我家要是有那么一天呢?”
“我爹要是被巨鯨帮的人打断了腿,起不来了呢?我娘要是病了,没钱抓药呢?我不想让家里人也那样。不想再让人欺负到头上,连口气都喘不了。不想像条狗一样被人踩著脖子,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些,带著一丝庆幸:“好在老天帮我。没多久,我爹也在湾子深处打了一条宝鱼。那条鱼卖了四两多银子,加上家里攒的、借的,凑够了拜师费,我就来了武馆。”
孙平转过头,看著许清,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股憨直的劲儿:“我练武,就是想护住家里人。別的都不图。”
许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孙平的肩膀。他没有说那些“好好练”“你一定行”之类的话,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会的。”
孙平用力“嗯”了一声,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咧得很大。那红和那笑搅在一起,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別的什么。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轆轆声。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