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拳到肉,骨裂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像是掰断了一根根干树枝。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在夜风里迴荡。
院子里瀰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著初冬夜晚的凉意,钻进人的鼻腔,让人作呕。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院子里躺了一地。
横七竖八,姿势各异,有的蜷著,有的仰著,有的侧著,有的脸朝下趴著......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徵:彻底没了声息。
洪天虎站在正厅门口,面色扭曲,像被人一巴掌打歪了五官。他的手在发抖,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又鬆开,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眼睛里的恐惧比黑水湾的水还深。
他看出来了。
许清是明劲。
不是那种刚摸到门槛的生涩,而是扎实的、稳当的、一拳能打死人的明劲。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力。
洪天虎的瞳孔缩了又缩。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著门框才站稳。
二十多天,从零到明劲。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
他后悔了,不该这么急著把人叫来。
他也是明劲,当年突破明劲用了半年多,可如今他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心里清楚,他绝不是许清的对手,一拳也接不住。
许清朝他走过去。
脚步不紧不慢,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像踩在洪天虎的心口上,踩得他喘不过气。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青砖地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別......別杀我......”洪天虎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说......我说一个事......你饶我一条命......”
许清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爹娘......是关於你爹娘的事!”洪天虎被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从门槛上翻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你爹你娘......你家的那艘乌篷船......不是被风掀翻的......”
许清的脚步停了。
月光下,他的脸像一尊石雕,没有一丝表情。眉毛没动,眼睛没眨,嘴唇紧抿著,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可那双眼睛变了。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忽然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头,看不见水花,却能听见深处的迴响。
洪天虎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又急又碎:“五年前,县令的三公子林牧率眾游湖,我......我当时在船上做隨从。三公子的船大,你们的船小,你们的乌篷船挡了道......三公子嫌碍事,发话撞上去......是撞翻的......不是意外被风掀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懺悔,可更多的,是恐惧。
“巨鯨帮背后的人......就是三公子......”洪天虎趴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砖面,砖面上的血跡蹭在他额头上,红了一片,“每年的孝敬银子,最后到了他府上......我只是个跑腿的,替他办事......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许清低头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洪天虎以为他在犹豫,以为他心软了,以为他还有活路。
五年前,许清的爹娘出船打鱼,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衙门的人来了,说发生了意外,船翻了,人淹死了。二叔去认的尸,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一整夜。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意外”。
现在他懂了。
意外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有人嫌他们挡了道,懒得绕,一脚踹开。是草芥挡了路,一脚踩过去就是了。谁会在意脚下踩碎了几根草?
“还有谁知道今晚我来这里?”许清蹲下身子,声音很轻。
洪天虎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已经先动了:“没了,没了......就院子里这些人,都......都被你......”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声音哽住了。
“林牧知道我的事吗?”许清看著洪天虎,又问,声音还是那么轻。
“不知道......不知道。”洪天虎拼命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脖子上的肥肉跟著晃荡,“三公子只关心银子,其他事概不关心,我们做属下的也不敢有点小事就上报......他连你的名字都没听过,真的,我发誓——”
他的声音断了。
许清抬起手,一拳落下。
十重劲力,崩拳,正中眉心。
洪天虎的求饶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