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巫师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著评估意味地落在了乌娜身上。
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从她覆盖著暗灰色细密鳞片的头顶,扫过因习惯而微微內缩的肩膀,掠过那副在龙人中堪称瘦小的骨架,最终定格在她低垂的眼瞼和紧紧抓著雷桐木的、指节发白的前肢上。
一个龙人,非纯血,感知不到丝毫巫师特有的魔力波动,姿態畏缩,眼神躲闪。
在他的经验里,这通常意味著软弱、孤立、好拿捏。
他挤出一个笑容。
但那个笑容很勉强,眼角和嘴角的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抽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著。
“小姑娘,”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摊主时柔和了一些,但柔和得很刻意,
“我出你买价的一点五倍。这截木头对我很重要。”
乌娜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怀中的雷桐木。
木质坚硬冰凉,表面的银白色木纹在从巷道缝隙漏下的天光中,反射著微弱而坚定的光泽。
她低著头,甚至没勇气去看说话的这个灰衣巫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卖。”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来人盯著她低垂的后脑和紧绷的肩膀,足足看了有两秒钟。
接二连三的受挫和拒绝,使他放弃了进一步劝说的努力。
尤其是,在被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是软柿子的龙人少女给拒绝。
在这预料之外的打击下,灰衣巫师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僵硬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进一步的威胁,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某种质变。
那不再是针对摊主时的急切或恼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仿佛一扇通往情绪的闸门被彻底关上,门后只剩下纯粹的计算,或者……別的什么。
无法言喻,却令人本能地感到寒意。
他缓缓鬆开了原本死死按在雷桐木边缘的手,甚至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好。”
灰衣巫师应了一声。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灰色的学徒袍背影很快融入巷道昏暗的光影中,转过窄巷的拐角处,彻底消失不见。
直到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乌娜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鬆弛下来。
她悄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刚才一直屏著呼吸。
抱著雷桐木的手臂,力道也放鬆了些许。
她將木料更稳地抱好,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位客人。”
摊主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乌娜动作一顿,转过身。
摊主依旧坐在那块破旧脏污的布垫后面,兜帽的阴影下,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她。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乌娜刚刚放鬆的身体瞬间再次僵硬。
“之后还请多加小心。”
他说道,目光似乎越过了乌娜,瞥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巷口,
“这里是黑木集市,有它的规矩,他不敢乱来。但出了这道结界,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