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勉强站立的莫图,隨即又瞥向一旁,那个自始至终都蜷缩在枯树根部阴影里的身影。
乌娜自始自终都双手紧紧抱著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要与身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暗灰色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失去了所有光泽,她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如同寒风中一片即將凋零的枯叶。
马修忽然笑了。
那笑容並不大,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但配合著他那双冰冷、残忍、充满占有欲的眼睛,却显得格外令人不寒而慄。
“本来嘛,我还想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何必动手。”
他的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如同钝刀割肉,
“但现在看来——”
他活动了一下那双狰狞的畸变爪,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不仅不用花钱,说不定……还能额外多一笔进帐。”
他的目光在莫图和乌娜之间来回逡巡,如同在评估两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一个龙血种,一个龙人。两具完整的尸体,送到某些地方,能换不少硬通货。”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瑟瑟发抖的乌娜身上。
“你也別想跑。”
他轻飘飘地宣判。
乌娜本就缩著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她死死攥著藤篮的提手,指关节绷得发白,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藤条的缝隙。
她把脸深深埋在併拢的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小截布满细密灰色鳞片的额头,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我……我只是帮人买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母亲病了……我弟弟还在学院读书……他、他还等著我寄钱回去……求求你……放过我……”
此时龙人少女的意志已然接近崩溃。
“刚才在集市里,你不是拒绝得很乾脆吗?”
马修的声音带著嘲弄,目光越过气息不稳的莫图,落在乌娜身上,
“原来你家里还有牵掛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著对方话语中的绝望。
“没关係。”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没关係的,如果有机会,我会亲自带著你的头颅一起去看望他们的。
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他一边说著这残忍至极的话语,一边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著看似已无还手之力的莫图走去。
畸变爪在身侧自然下垂,五根弯曲的鉤状指甲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而致命的寒光。
无人注意的角落,那一直剧烈颤抖、仿佛隨时会崩溃的乌娜,听到这些话后,忽然,停止了颤抖。
但这个时候的蓝龙已经无暇他顾,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步步紧逼、杀意沸腾的马修身上。
他一边调整著紊乱的呼吸,压制著体內扩散的毒素,一边將右爪悄然背到身后,指尖摸索著鳞片下一处隱秘的缝隙。
那里有一块烽石。
刚来到营地的时候,秋野给过他三块烽石,之前在遭遇终视神殿圣罚骑士时用掉了一块。
这是第二块。
只要捏碎它,特定的魔力波动便会扩散出去,罗林或者秋野,必定能在最短时间內感应並赶到。
唯一的麻烦是,他必须支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莫图心中暗嘆,金色的竖瞳紧锁马修的动作,爪尖已经触碰到那枚冰凉坚硬的烽石,准备將其捏碎——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一直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蜷缩在枯树阴影里的那个身影——
乌娜,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