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才要反,我若如榆林知府陈天植一般安心做个糊涂官,又或是周开捷这等世代汉奸,倒也不错,但是罗某实在骨头硬,读书过多,挨不了羞辱。”
罗贵生目光崢嶸,面如老玉,一言一行都有正色,让李元亨心生欢喜:
“且与我同食这野鸡。”
说罢,鸡腿各扯一个,其中一个塞进了对面罗贵生的手里。
低头望著手中油亮亮的鸡腿,罗贵生也顾不上斯文,一口就塞了下去,恨不得连骨头都吞下去,让李元亨连忙递水。
待一整只野鸡吃完,又吃一大块饢饼,罗贵生才缓了过来,刚吃饱就连忙开口:
“断水当速,不能缓,晨时就该动身。”
“晓得。”
李元亨答完后就回到了帐篷,合衣而睡,而罗贵生则是在离他另一处的军帐內,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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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这滚滚流淌的榆林河,李元亨驻马食草,一旁的罗贵生则是盯著榆河发呆。
“大郎,这水堵塞不难,埋火药,炸开两侧的红砂岩,或是扔病马,於水中散布瘟疫,我敢肯定,別说城里的,就是周边的百姓若是喝了,十户有五户都得倒。”
“切莫如此,切莫如此----”
胡武刚说完,一旁的罗贵生就跑出来阻止:
“炸断水库即可,若是散了瘟疫,这榆林不得十不存一,如此就算破了城又有什么用。”
李元亨捡起一块鹅卵石,掂量几下,隨后在榆河中打了个七八下的水漂:
“埋炸药,建高丈土坝,连石带土,全都炸开,一口水也不许入城。”
“得令!!”
罗贵生望著那杀汉兴冲冲的背影,有些担忧地对李元亨开口:
“这位將军杀伐气真重,果是明公手下的一员悍將。”
一夜之间,將军变明公,李元亨也不计较,只是散漫的回答:
“这汉子姓胡名武,人如其名,又虎又武,刀下攒有六十四颗人头,虽是个杀汉,但脑子还算灵活,打仗也有一手,榆林城內的那个汉奸草包,可不是他的对手。”
“六十四颗----”
罗贵生念叨著这个嚇人的数字,心里暗自惊嘆,就是衙门里的那些职业刽子手,怕是一辈子也砍不到这么多人头,这草原来的突厥胡,还真是野蛮,杀人如割麦一样。
只是光有杀伐可不行,最终还是得落实到文治上,想到这里,罗贵生打定主意,一定要在日后,好好辅佐这位从金山来的“汉將军”,將那塞外金山,建设得如同京兆江南般繁华。
不到半日的功夫,千人努力之下,一个厚实高大的土坝就拦在了红石峡段的中央。
“大郎,有清骑来了。”
“你率领本部阻拦,其余继续埋放火药,准备起爆。”
日头西下,远处不时传来火枪与火炮的轰鸣,而此时的起爆也到了最后关头。
“点火----”
火不是一处点的,而是好几处,先是第一道炸响出现,再是第二道----
听著耳边不断传来的巨响,罗贵生慌乱的整理衣袖,就在第一声响时,他的帽子掉了,露出了那根还未剪掉的金钱鼠尾。
感受著那抹注视,罗贵生倒也坦然,借过一旁兵士的弯刀,对著脑后就是一下。
轻声落地,一缕粗辫伴著炸声吹入榆水,也代表著罗贵生前几十年的读书科举生涯的正式结束。
而对於还在城內算计怎么再刮一笔的陈天植和周开捷两人来说,榆水被断的消息,简直就是將他们两个放在了油锅上。
“如何是好,前任府台早就说过榆水重要,你我皆是不当回事,只说准格尔上次未能破开,现在好了,突厥狗贼带了那么多火药入关,榆水一堵,我等就真成了瓮中之鱉了----”
“为今之计,只能遣骑兵入镇北台与延绥镇其他官军合兵一处,与突厥狗打一仗,打贏了啥都好说,若是打不贏,你我都要倒霉。”
周开捷到底是个武人,虽然为人贪婪,但关键时候,还是当机立断,派遣了城內的两千骑从通道入镇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