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没过溪流,鲜血隨著波澜四散,將眼前的那抹清澈染出血红,唱著哈萨克歌谣的准格尔士兵双目无神地望著远处天空飞过的雁群,他的嘴唇乾裂,但是早就没有了喝水的想法,他想回家,回到部落。
哪怕是吃虫子,也比这里要强。
在这里,生命不值钱,就像是草原上的野草,倒下一排又来了一排,周而復始,一切都像是被死神所操弄的玩具,有人玩活了,更多人被玩死了。
“是清狗的骑兵!!”
“上马,上马!!”
一声熟悉的哨声响起,年轻的哈萨克士兵隨意擦乾了陪伴自己才五天,就已经被砍出卷刃痕跡的战刀,隨后跨上了已经换乘第四匹的战马。
前面三匹基本都死了,就连尸体都被吃掉了,前线实在太缺粮了,杀马吃肉是常有的事情,甚至有一支已经鏖战十几天的部族队伍,已经开始吃人了。
当然,现在还是吃那些清狗的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清狗的肉吃完了,开始吃自己人的肉。
清军的骑兵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是蜜蜂采蜜一样,很少有留恋的想法,准格尔很清楚,这是消耗战,用疲兵之计促使那些部落和准格尔离心,最后分道扬鑣,不战而胜。
发生在玉门关外的战事,已经持续有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內,哈密玉门一线,总计匯聚了超过十五万清军,而准格尔一方也召集了超过十万,由各地部族组成的骑兵和步兵。
这场战爭对於清军与准格尔来说,都有不能输的理由,清军输了,未来数年,甚至十年再无西进的资本,而若是准格尔输了,哪怕只是损失了本部那几万精锐铁骑,那么等待伊犁王廷的都是灭顶之灾。
毕竟那些个被扯进来的西域各地部族,本身也是怕准格尔倒了,被女真人一口吞下,大多数都是抱著拖住的想法打的这场战爭,真要让他们不计成本的投入,现在来的也不可能只有这七八万人。
这场战爭突如其来,偏离原本歷史的大规模清准之战,本身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打的一场谁都有错的战爭。
准格尔尚在鼎盛时期的末期,大清帝国也没有乾隆中期那样强大,双方就像是两头为了荣誉杀得疯狂的野兽,不断的对撞,互相撕咬对方的血肉与毛髮,但是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
“陕西急报----榆林失守,延绥镇损失惨重,十不存一,主將周开捷战死於榆林兵乱,知府陈天植殉国----”
“什么!!”
哈密城的將军府內,本来匯聚一块,商討下一步攻势的定西军將领们,听到奏报,皆是大惊失色。
【定平西北之意。】
主掌整个定西军是在雍正时期就跟著征討准格尔的老將班第,出生於蒙古镶黄旗的他,如今已经五十八岁了,顶戴后的长辫斑白,因为年轻练武的缘故,腰板倒是格外的直,故而被弘历赐定北將军,以虎符宝刀统帅这十数万西北大军:
“延绥镇乃陕地重镇,天下九边之一,兵马雄壮,怎么会被灭,莫非这准格尔还有一强军,绕过漠北,直插漠南,如此才能打的了延绥镇。”
“若真有一支胡骑深入漠南漠北,打到了榆林,也不是不可能,当年准格尔不就这么干过几次,只是都未成功。”
满洲镶蓝旗出身,现为参赞大臣,掌握火器大营的鄂容安,接著又说:
“不管现如今情况如何,延绥镇兵败就是兵败,榆林失守也是真的,现在之事在於,如何解决,等候圣旨,还是拨出一队兵马回援陕西,加防关中,守住我军大后方。”
“定西军首要职责是灭准格尔,不是所谓回援关中,若是擅自派兵,万岁问起,你我都是吃罪不起的。”
班第到底是老將,紧跟著就提出了解决办法:
“將缴获和用不上的军械都输送回陕西,交给川陕总督庆復,到时候於情於理和我们这些在前线的都没有关係,我等只需用心打仗,只要灭了准格尔,咱们都是朝廷的功臣,到那个时候,万岁不仅不会在意区区一个延绥镇,反而会龙顏大悦,好好嘉赏我定西军全体將士----”
“至於押送军械回关中之事,且由奎林你来吧。”
感受到班第投来的期许,出身富察家,皇后侄子的奎林,心下一喜,终於有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了,直接跪地行礼:
“末將定不辜负老帅重任!!”
而其余几个同样来自八旗贵胄,甚至是宗室出身的几人,则是表情各异,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则是嫉妒的眼红,更有人则是愤恨不平,恨不得把跪在地上的奎林给大卸八块。
毕竟他们好不容易託了关係来到了这定西军內,还做了中枢掌军定策的职责,既不累,也没有生命之忧,看起来哪里都好,但到底没有在战场直接廝杀来的名气响亮,本来这些日子他们其中有几个已经独立带兵打过仗了,但老帅为了稳妥,只是些骚扰断粮的小战,到了现在,军中很多人也是只知班第鄂容安,不知他等尊名。
现在好了,奎林这孽障有了送军械回援关中的好差事,再加上延绥镇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肯定特別关注,到那个时候,只要露脸於案台,皇后那边再吹吹枕边风,这富察家的孽障也就上去了。
到时候见面岂不是称不上一句“奎林参赞”,要称呼富察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