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看著周慧敏闭著眼睛躺在长椅上,嘴角还带著那点笑,才忽然明白,这不代表卑微,而是被伤得太多了,伤到没有力气再躲,终於承认自己累了。
还以为自己很酷呢,其实什么都不懂,毫无道理的把人家批评了一通。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霍晟也不需要她详细解释为什么道歉。
车窗上倒映著她的脸,街灯的光一道一道从她脸上滑过去,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王靖雯又开口了。
“你去过京城吗?”
“……”
霍晟不知作何回答,一时之间沉默了。
王靖雯也没准备听他说什么,自顾自的说道:“我从小在胡同里长大,我妈是煤矿文工团的女高音,但小时候她不让我唱歌,觉得小孩子该好好念书。”
她顿了顿,“后来我考上厦门大学生物系了。”
霍晟侧过头看她。
“生物系。”王靖雯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什么,“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
“后来呢?”
“我爸调来香港,我就跟著来了。”
她一向话少,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很有安全感,话匣子打开了,继续道:
“我来了香港才知道,原来我的本名太大陆化了,不容易被香港人接受。公司请大师帮我起名王靖雯。”
车窗外的光一道一道从她脸上滑过去。
“刚到香港那阵子,我一句粤语都听不懂。我爸的朋友请吃饭,一桌人讲粤语,我坐在那儿像个傻子。后来我就每天跟著电视机学,看国语字幕,听粤语发音,一句一句地学。”
她转过头,看著霍晟。
“你听过我出道那张专辑吗?”
霍晟摇了一下头。
“我很努力。”王靖雯说,“努力在当一个合格的香港式玉女。”
“专辑出完一张扑一张。公司让我笑我就笑,让我穿什么就穿什么,让我叫什么就叫什么。”
她靠在座椅上,后脑勺抵著车窗,盯著车顶,“我以前在bj的时候,以为自己挺有主意的,来了香港才发现,我连不喜欢什么,都没有权利。”
“……”
霍晟看著这张脸,也不禁一嘆。
或许对於有些人,听从公司,是无所谓或是求之不得的事。但对於真正忠实內心的人来说,这不亚於一次一次磨灭自我。
王靖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王菲这个名字,真的比王靖雯难红吗?”
霍晟看著她。
车窗外的霓虹灯映在她脸上,一明一灭。
“和名字无关。”
“嗯?”
“你会红的。”霍晟篤定道:“你会红的天下皆知,会让王菲这个名字被所有人记住。”
“你这么相信我?”
“你又努力又有天赋嘛。”
霍晟笑了笑,“说不准,到时候真要卖交情,让你来给我唱主题曲。”
王靖雯也跟著一起笑了笑:
“没问题,如果我红了,以后你的每一部戏,我都会给你唱。”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切实际,看了一眼夜色,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不现实。”
“不相信?”
霍晟笑了笑,“或许,你唱了我那首歌,真的会红透香港,而我,就是第一个记住你名字的人。”
王靖雯转过头看他。
“王菲。”
他叫了一声。
王菲怔了一下。
这两个字她已经很久没听见了。
公司的人叫她王靖雯,家瑛姐叫她王靖雯,梁荣骏叫她王靖雯。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被人叫王菲是什么感觉。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笑了笑,真正的自己由衷说了一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