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府里其他主子,和贾惜春都没什么来往,加之此刻正值丧期,各人皆有各人的事,她也不好去打扰,也不愿去凑他们面前去。
算来算去,倒是贾璨这个庶出的兄长,最合適说说话。
一来贾璨和她辈分相当,二来贾璨本就閒散,三来二人白日里在会芳园亭中已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有些情分在。
果然,贾璨来到里间一间净室,就看到贾惜春穿了一身素净衣裳,头上簪著一朵白花,孤零零地坐在屋中,室中烛火映得她面色有些白,更添几分孤单冷清。
看到贾璨进来,贾惜春立马起身,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客气问好:
“璨二哥。”
贾璨轻轻点头,温声回道:
“四妹妹你来了,珍大哥歿得突然,没惊到你吧?”
说话间,来到贾惜春身边,如兄长寻常关切亲妹妹一般,並无半分生疏之感。
贾惜春顿时心中一暖,忙摇了摇头回头:
“没呢,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今天白天我还见了珍大哥呢,没想到晚上他就……”
说到这里,似乎不愿再往下说,抬眸看了贾璨一眼,端详了他一番,关心问道:
“对了,听说珍大哥歿在了璨二哥你房间,璨二哥你没嚇到吧?”
贾璨同样心中一暖,贾惜春平日里与自己来往不多,此刻却能先想到他的安危,足见心地善良,温声回道:
“多谢四妹妹关心,我还好,没受到什么惊嚇,坐下说吧。”
说著,示意贾惜春坐下说话。
贾惜春便重新落座,只觉得十分暖心和温馨,她与贾璨虽是兄妹,可在此之前,二人见面的次数和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只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庶出的兄长,平日里不声不响,也不大露面,旁人也从不提起,更不在意。
而今天白日里在会芳园的亭子中与贾璨再见时,她却觉得这个庶出兄长和以往有些不同了,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沉稳与从容,眼神也不再是往日的畏缩闪躲。
眼下来给贾珍守灵,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实在无聊得紧,又无人说话,颇为孤单,缺一个同伴。
虽说她有些孤僻,喜欢独处安静,但並不是完全拒绝与人相处。
於是她便主动安排了丫鬟去告知贾璨她来了,也是想看看贾璨会不会来与自己说话。
没想到,贾璨不仅来了,而且对她颇为关照,似乎知道她此刻有些孤单,特意陪著她说话。
毕竟守灵枯燥乏味,漫漫长夜,耳畔满是和尚诵经与道士摇铃的声响,若无人说话,比较难熬。
而对於贾璨来说,也同样需要消磨时间,贾惜春既然乐得和他说话,自然也愿意和贾惜春深入交流,总比和外头那些膏粱子弟一直夸夸其谈要强得多。
而一番交谈下来,贾璨发现,贾惜春不愧有著空门先天禪的底子,言谈之间,时不时会说出一些极有禪意的话来。
往往能一语中的,让人听了不禁沉思,比如她说起生死,便道生者寄也,死者归也,又道来是偶然,去是必然,顺其自然。
话虽浅白简单,却蕴含深意,让贾璨这个来自后世的人听了,不免觉得受益良多,话语也越发多了起来。
渐渐的,变成了贾璨主动向贾惜春问起了一些深奥的问题,诸如世事和人心,如何在这浊世中保持本心等等。
贾惜春竟皆能解答上来,言辞简洁,却总能切中要害,二人一问一答,就如两个参禪的人坐而论道,早已遗忘了时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