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转而一想,又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不会的!梁兄这个呆子,还不知我是女扮男装的呢!他只是觉得贾伯阳品行不端,不喜欢这个人罢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听梁兄的。”
……
……
自祝英台来万松学馆第一晚对梁山伯立下“约法三章”,那碗水便夜夜放在学舍里两张木榻中间的地面上,雷打不动。
每日清晨,祝英台睡醒后的第一件事是查看对面榻上是否有梁山伯,第二件事便是查看那碗水。
这天晚上。
学舍里,一灯如豆,映著两人的脸。
梁山伯对祝英台道:“贤弟。”
祝英台应了一声:“嗯?”
梁山伯道:“该摆水碗了。”
祝英台却没有动,坐在榻边看著他,有些郑重地说道:“梁兄,从今往后,再不需要那碗水了。”
梁山伯微微一怔,问:“为何?”
祝英台反问道:“梁兄,咱们同室住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你可曾在夜里越过那碗水一步?”
梁山伯摇了摇头:“没有。”
祝英台微微一笑:“那便是了。那碗水放在这里,日日提醒我要防著梁兄,可梁兄从未越过它一步。它放在这里,倒显得我像个坏人似的。”
她顿了顿,又道:“一个月前,我与梁兄相识不过一日,彼此还不够了解,我心中不安,便立了夜里摆一碗水的规矩。这一个月来,梁兄是如何待我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正如梁兄所言,『君子不欺暗室』,如今我对梁兄已信得过了。所以,从今往后,夜里不需要那碗水了。”
她说完,学舍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灯芯发出“噼啪”一声轻响,迸出一两点火星。
梁山伯沉默地看著她。灯火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神色认认真真的,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他笑道:“多谢贤弟。”
祝英台也笑道:“该我多谢梁兄才是。”
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我解衣之时,仍然需先出声告知对方,对方需转过身去。”
梁山伯笑著点了点头:“好。”
当即,祝英台起身吹灭了小几上的麻油灯。
黑暗之中,两人各自转身解衣,各自躺在了自己的木榻上。
两人之间,再也没有那只水碗了。
只有五六尺的距离。
那碗水,原是象徵性的警告,是祝英台保护自己的方式。
如今,被她主动撤去了。
她没有觉得不安,因为她信任梁兄,也因为梁兄是个呆子……
她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夜里起著风,窗外的松涛声,一阵一阵地涌来,远远的,又近近的,仿佛在天边,仿佛就在耳边。
夜渐渐深了。
这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同住一室的第三十夜。
也是那碗水,头一次不在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