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笑道：“贤弟待我才好。”

两人相视而笑。

银心在一旁，將这一切又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她看著自家女郎那副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的模样，又看了看梁山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这一个郎君，一个女郎，一个以为对方是兄弟，一个以为对方是呆子。可他们彼此之间的那份心意，仿佛已超越了“兄弟”二字呢！

……

……

“射”是六艺之一。

礼、乐、射、御、书、数，这六样本事，是古时士人必修的功课。

礼以修身，乐以养心，射以观德，御以涉远，书以记事，数以理財。

六艺各有所用，缺一不可。

虽说到了东晋，门阀士族崇尚清谈，以玄学为高，以文採为荣，士大夫们不爱骑马射箭，爱挥麈谈玄，但“射艺”的传统並未完全断绝。

孟文朗虽是文人，並不轻视武艺，认为射艺不只是一门技艺，更是一种修养心性的功夫。所以万松学馆里虽没有正式的“射艺”课程，却不禁止学子们习射。

学馆后门外的野地上，时常有学子练习射艺。

萧虎是其中最勤的一个。他本就好武，角牴之外，射艺也是他的拿手本事。他经常背著弓箭到野地上，射上半个时辰。他的弓是一张柘木弓，弓力极强，寻常人拉不开满弓。

王术与顾雋也各自有弓有箭。

王术的弓是竹木复合弓，弓身缠葛，弓弰镶骨，做工精细。他射箭时身姿笔挺，拉弓、瞄准、放箭，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顾雋的弓要轻巧些，弓力不大。他射箭时的姿態从容优雅，仿佛不是在射箭，而是在执麈清谈。

这三人都出自望族，弓箭是自己的。

梁山伯没有自己的弓箭。

他一个寒门子弟，家无余財，能来万松学馆读书已是侥倖，哪里有钱去买弓箭？一张弓，加上箭矢、箭壶、弓囊，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不过，如今不同了。

孟文朗的入室弟子，除了可以在藏书楼借书，还可以在学馆库房里借弓箭。虽说没什么良弓利箭，却算得是堪用之器。

这日傍晚，梁山伯与王术、顾雋一同在学馆后门外的野地上练习射艺。

祝英台、银心都好奇地在一旁观望。

梁山伯从学馆库房里借出来的，是一张最寻常不过的柞木弓。弓身粗朴无纹，弓弰处无角片镶嵌，只以麻线缠裹加固，弓弦是麻绳绞成的，如今略有些松垂，拉满时能听见绳索拉伸的涩响。

箭壶里插著十二支竹箭，铁鏃上已生了几处赭锈，箭羽残损，丝线鬆散。弓囊是以粗麻布缝的，形制简拙，束口处繫著一根旧麻绳。

王术对梁山伯道：“师弟，你从前不曾习过射艺，今日便从头学起。”

梁山伯前世没有学过射箭，射击倒是会，公司团建时在射击馆里玩过几次，打的是气步枪。今生也从未摸过弓箭。

梁山伯瞥了眼一旁的祝英台，心里暗道：“今日怕是要在她面前丟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