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

箭矢正中靶心！箭鏃扎入白帛正中的硃砂之中。

获者猛地举起红旗。

与此同时，萧虎也放出了一箭。

“咄！”

箭矢钉在了靶面上。

获者举起了白旗。

野地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惊嘆声。

“萧虎中靶面！”

“梁山伯胜了！”

“梁山伯竟然胜了萧虎！”

祝英台攥著的双手终於鬆开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裴亮扬声道：“加射三箭。第一箭二人皆中靶面，第二箭二人皆中靶心，第三箭梁山伯中靶心，萧虎中靶面。梁山伯胜出！”

祝英台站在原地，望著场中那个身姿英挺的少年，望著他去取加射的三支箭，望著他將箭矢一一插回箭壶中。秋风拂过野地，吹动他的巾角与衣裾，却吹不动他脸上的平静。

“梁兄胜了！他胜了萧虎！他夺魁了！”

祝英台嘴上没有说话，心里仿佛在叫喊。

顾雋微笑著对身旁的王术道：“师兄，还记得三月前梁师弟初学射艺时，我说过的一句话吗？”

王术问：“哪句话？”

顾雋道：“我当日说，以梁师弟的资质，不出一年，未必不能与萧兄爭一爭高下。”

王术微笑：“是了，记得当时萧虎说，咱们的师弟若是肯下苦功，何须一年，不出半年便能胜过他了。”

顾雋点头，笑道：“正是。”

王术感慨道：“咱们还是都低估了梁师弟。何须一年半载，仅仅三月，他便胜了萧虎，今日夺魁了！”

此刻，乙斋那边，周道先的神色依然鬱闷著。

他也想起了三月前梁山伯初学射艺那日的情景，当时他可是对卫琮低声说了句：“萧兄真是抬举他了。他这般年纪才开始习射，半年便能胜过萧兄？十年也未必胜过我！”

好在他脸皮不薄，不然此刻怕是会脸发烫了。

此刻，萧虎走到了梁山伯面前，拱了拱手：“梁兄，你胜了。我心服口服。我萧虎，角牴不如你，射艺也不如你。”

梁山伯微微一笑：“萧兄，你我今日，不分高下。”

萧虎摇了摇头：“分高下了。我习射多年，你习射三个月。你胜了，便是胜了。男子汉大丈夫，输了便是输了。”

他又咧嘴一笑：“今日这场秋射，当真是痛快。”

说完他便转过身，朝乙斋那边的席位上走去。

台上，裴亮对孟文朗感嘆道：“萧虎我是知道的，角牴、射艺，钱唐年轻一辈中少有敌手。这梁山伯竟能在角牴、射艺上都胜了他，实属不易。”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此子是个好苗子，文武双全，沉稳不躁。先生收了个好弟子啊！”

孟文朗望著台下那个已在与祝英台低声说话的少年，目光中多了一丝慈和，缓缓道：“是块璞玉，尚需雕琢。”

接著，他从席上站起，扬声道：“今日秋射之会，夺魁者，梁山伯。奖赐弓箭一副。”

苍头送上了奖品。

弓是桑木弓，弓弦是鹿筋绞成。弓囊以皮革所制，囊口贯一条皮绳为束。箭壶中十二支箭。

与此前孟文朗在松柵赠给梁山伯的弓箭，一模一样。

梁山伯走到台上，朝孟文朗端端正正地拱手一揖，郑重道：“先生此前已赠弟子一副弓箭。我日日使用，弓力尚劲，实不需再添一副。这副新弓，请先生收回。”

孟文朗將手中的奖品往梁山伯面前递了递：“这副弓箭，是秋射之会的奖赐。你凭自己的本事夺魁，它便该是你的，为师不能因人而异。”

他又笑道：“你已有为师所赠的弓箭，又得了这副新弓，若用不到两副，便將新弓卖了，换些纸墨文钱便是。”

梁山伯双手捧过弓箭，低头一揖：“多谢先生。弟子拜领了。”

他直起身，將新弓捧在手中，退后两步，然后转过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祝英台看著梁兄走回来，看著那副新弓，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日午间，自己说要买一副弓箭时，梁兄拦住了她，对她说：“我的弓，便是你的弓；我的箭，便是你的箭。”

“梁兄会不会將今日这幅新弓转赠於我呢？”她不禁想到。想到这点，心里又不禁期待起来。

他不赠她，她不会怪他；他若赠她，她必会欢喜。

梁山伯已走到她身旁，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笑意。

祝英台看著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