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肥胖的老鼠从他身边游过,吱吱叫著钻进了管道缝隙。
脚下踢到了一个纸盒子的包装,里面的液体已经漫出来了,淌了他一裤腿。
几个用过的注射器和无数针头像海上漂浮著的垃圾带从他的身边漂过,它们闪著危险的亮光,他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深怕被扎破皮肤感染疾病。
还有一些东西他根本不想看清楚——一些卫生用品在脚下漂浮著,散发著刺鼻的化学气味。
腐烂的动物尸体在管道弯道处堆积,有的只剩下皮毛和骨架,有的还保持著生前的形状,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腐臭。
林恩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越一座地下墓穴,每一脚都搅动著无数死去之物。
他咬著嘴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那片噁心的泥浆中跋涉,朝著塑料盆的方向追去。
冰凉腥臭的污水从他的裤腰渗了进去,浸透了他的最后一件乾衣服。
他完全湿透了,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臭味,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终於追上了塑料盆。
林恩伸手进去,轻轻地抱起了那个微弱的小东西。
婴儿比他想像的还要轻。
那孩子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脸上皱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所有的水分。
肚子瘦得像一张纸,肋骨的形状在皮肤下看得一清二楚。脐带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说明这孩子出生没几天。
林恩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发现那张嘴本能地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脱水的小鱼在寻找水源。
但孩子的嘴里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是个女孩。“
杰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水渠边上,手里举著手电筒照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林恩没答话。
他抱著孩子转过身,踩著齐腰深的污水往回走,每一步都仔细地避开那些漂浮的垃圾和针头。
一路上他的裤腿上掛满了褐色的泥渍,但林恩一分钟都没有停下过。
婴儿在他的臂弯里安静得像个玩偶,只有那微微张合的嘴唇证明她还活著。
等爬上了水渠的堤岸,林恩浑身都在往下滴水,那一身白天还算乾净的衝锋衣和牛仔裤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
他哆嗦了两下,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
“林恩,我想你真的是疯了!“
杰克在一旁絮絮叨叨,完全没法理解他的这种疯狂的举动!
“这些水里有各种细菌病毒,你回去不生病才怪!而且谁知道你身上沾了些什么——“
“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林恩打断了杰克的抱怨,蹲在地上把怀里的婴儿裹紧了一些。
他发现孩子的襁褓是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上面密密麻麻缝著几十处针脚和补丁,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棉布最外面的边角上,有人用歪歪扭扭的原子笔写了一行英文小字——“她叫茉莉(jasm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