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童引他进了主会场,便躬身告退。退了几步,又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林野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四周。
主会场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没有森严的席位。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水,有山有水,曲水流觴。
没有座位次第,没有繁文縟节,三三两两的神佛隨意散落在山水之间,或坐或臥,或谈或弈,各有各的悠閒。
溪水潺潺,绕过青石,穿过竹林,在低洼处匯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湖面上飘著几片荷叶,几盏酒杯顺著水流缓缓移动,停在谁面前,谁便取来一饮。
水边散落著蒲团,石凳,竹蓆,任人取用。
奇花异草隨意地长在路边,不像是刻意栽种的,倒像是天地自然生发出来的。
林野走过一丛灵芝,只闻了一下,便觉得神清气爽,连消耗的法力都恢復了几分。
好地方。
真正的仙家气派,不在奢华,在自然。
他漫步在这片山水之间,目光从那些或坐或臥的身影上扫过。
远远望见,远方有一座小亭,亭中三人围坐石桌,正在喝茶。看不清面容,只觉那三人周身的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仿佛他们就是山,就是水,就是风。
三清。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另一处青石边,两个老僧正在对弈。
这是一位慈眉善目、大耳垂肩的佛陀,嘴角永远掛著一丝笑意,像是看透了三界的一切悲欢。
弥勒佛。
另一个面容古拙,眉目间有一种看尽沧桑的平静,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石像。
燃灯古佛。
他们下棋下得很慢,慢到林野看了十几息,才见燃灯落下一子。
弥勒笑了笑,没有说话,拈起一子,放在棋盘另一角。
他又走了几步,看见一位身穿王袍的中年男子,正倚在一块太湖石上,手里捧著一卷竹简,读得入神。
东方崇恩圣帝。
其实就是东岳大帝,说起来,地府名义上的最高神是他,可现如今实权却在地藏王菩萨手中。
还有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林野在心中默默数著,每一个名字都是他在神谱上读过、在天庭传说中听过的。如今活的,就在眼前。
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莲花上。
林野回头。
白衣飘飘,手持净瓶,足踏莲台,眉目慈悲。
观音菩萨。
林野微微一怔,隨即心中瞭然。
猴子大闹天宫之前,观音本是“五方五老”之一的“南极观音”,与“西天佛老”燃灯,东方崇恩大帝等並列,地位超然。
可大闹天宫之后,一个成了如来的下属,一个退居二线成了“过去佛”。
只能说,如来牛逼啊。
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林野都不敢去想。
这些念头在林野心中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上前一步,对著观音拱手一礼,笑眯眯的。
“菩萨,又见面了。”
观音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林城隍,”她的声音清越如泉,“你也来了。”
语气里没有意外,像是在说“你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