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老母却连连点头,讚嘆道:“好,好,菩萨这水镜之术,越发精进了。”
观音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转动杨柳枝,湖面上的画面便隨之移动。
人影渐渐清晰。
山道,黄沙,枯树。一个穿著灰色袈裟的僧人站在路边,面色焦急,不停地往前方张望。
唐僧。
驪山老母凑近了些,眯著眼看了半晌:“他在急什么?”
观音没有说话,杨柳枝轻轻一拂。画面一转。
一条大河,浊浪滔天,水势汹涌。
河边站著一个红髮妖怪。
赤发红须,面目狰狞,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髏头,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白光。他肩上扛著月牙铲,站在那里,像一尊从河底爬出来的恶鬼。
最显眼的,是他头上那圈金灿灿的箍。
沙僧。
林野一愣。
天上时间过得真快。他在弥罗宫听法、讲法、喝茶,不过短短半日,人间竟已经走到了流沙河。
水镜之中,画面还在继续。
八戒悟空站在流沙河岸边,看著那红髮妖怪头上那圈金灿灿的箍,齐齐一愣。
八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顶的金箍。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沙僧瞪著悟空,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是这只猴子!
那日他在刚出了河,忽然头顶一凉,一个圈就扣了上来。
他挣扎,他拽扯,他用月牙铲撬,用河水冲,用尽手段也没撬下来。
这些天,他顶著这个箍,吃不好睡不好。如今正主就在眼前,他哪里还忍得住?
“猢猻!”
沙僧怒吼一声,月牙铲一挥,带起一道浊浪,朝悟空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悟空正看著沙僧头顶的金箍出神,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箍……怎么和八戒头上那个这么像?
而且,这妖怪看他的眼神,像是认识他?
他可不记得见过这红毛怪。
还没来得及多想,月牙铲已经到了面前。悟空侧身一闪,金箍棒往上一架,“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杀作一团。
沙僧心中恨意狂涌,每一铲都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铲风呼啸,河水倒卷。
悟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甘示弱,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
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八戒退到唐僧身边,眼睛却一直盯著沙僧头上的箍。
他越看越觉得蹊蹺,那箍的样式、顏色、甚至泛出的光,都和他头上的如出一辙。
“师……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妖怪头上的箍,跟俺老猪的一样!”
唐僧正站在路边,被沙僧突然发难嚇得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他听见八戒的话,目光落在那妖怪头顶的金箍上,脑子“轰”的一声。
又是金箍。
那呆子不知哪来的机灵,凑到唐僧耳边,压低声音说:“师父,菩萨给过你咒语吧?您快念念,看看这妖怪是不是菩萨留这里的!”
唐僧一怔。
他当然记得菩萨传的两篇咒语,可他一时间分不清哪篇对应哪个箍,更不知道这妖怪到底是不是菩萨安排的。
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念诵第一篇咒语。
紧箍咒。
咒语从他口中缓缓流出,无声无息,像水渗进沙土。
八戒正伸长脖子等著看好戏,忽然感觉头顶一紧。
那熟悉的,刻骨铭心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箍,猛地收紧。
“啊!”
八戒惨叫一声,双手抱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蹬得尘土飞扬。
“师父!错了!错了!疼死俺老猪了!”
一旁沙僧正抡铲子打得火起,忽然听见对面传来杀猪般的惨叫,抬眼一看,那头猪正抱著脑袋满地打滚。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跟自己相同的金箍在一寸寸缩紧。
心下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