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后妈那边……我没查到。”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目光从灯泡上收回来,落在林志勛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著怜悯和一种异常的平静。
“我把这些告诉了崔院长。”
“崔院长听我说完你的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段话。”
张娜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林志勛面前,两人之间只隔著一个纸箱的距离。
“她说——你就像高空中漂浮的气球,你和这个世界之间没有连结。”
“没有人牵著那根线,气球就这么一直往上飘,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掉。”
“你在孤立这个世界,不想接纳它,也不想接纳自己。”
“你在自毁——用一种看起来很善良的方式自毁。”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点在林志勛的胸口,那里是心臟的位置。
“去年的圣诞节,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要泡你。”
“我现在给你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个准备了很久的宣告。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我想成为你和这个世界的连结。”
“我想成为牵著你绳子的那个人。”
“我不能看著你一个人飘走。”
“因为你是个好人。”
语闭,储物室陷入沉默,储物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髮出的细微嗡鸣。
张娜拉的手指还点在他的胸口。
隔著羽绒服和毛衣,那个触碰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林志勛觉得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陌生的温度,从她的指尖渗进衣料,渗进皮肤,然后停在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林志勛想起前世。
他在前世,是个远近闻名的別人家的孩子。
每次其他家长牵著自家孩子从他身边路过,都会指著他。
“可千万不能跟他玩,天天打架和去网吧,你和他玩,会被学坏的。”
坎坎坷坷长大后,他不愿做一辈子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於是他拿著几万块钱,跑去日本做些灰色生意。
等赚够一个小目標,他富贵归乡,总算让两老在邻居面前扬眉吐气。
可他离开那个世界后,有带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既然人要空荡荡地来这个世界,又空荡荡地离开,追求世俗的名与利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这一世,更多的是想帮原身实现愿望。
其他,隨心就好。
他看著张娜拉。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是被泥沙反覆冲刷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清。
河底的石头露出来了,才看得见纹理。
她在等他的回答,但没有催促。
她靠在纸箱上,姿態鬆弛下来,把沉默的空间留给了他。
林志勛终於开口了。
“所以……去年圣诞节那份礼物,你是作为一个同类,或者说是朋友的角度去送的,是吗?”
张娜拉看著林志勛的眼睛,又忍不住移开,最后回答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