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深褐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坠入了那段深渊回忆中。
世界崩溃的前夕。
黑色的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远处的云层中,巨大的龙影遮天蔽日,龙侍们的嘶吼声响彻整座废墟般的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清楚的记得那天,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楚梓涵就站在他面前,那个总是清冷得像一尊冰雕的师姐,那天却燃烧得像一轮太阳。
她开启了“四度暴血”。
那是混血种踏入禁忌领域的终点,是燃烧生命换取的最后暴力。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覆盖了细密的、青黑色的森冷龙鳞,淡然的瞳孔变成了炽热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熔岩金。
她站在满地龙侍的尸骸中,甚至连雨水落到她身边都会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细心帮他整理领带的师姐,而是化身为一头人形的凶兽。
但即便在那样的疯狂中,她回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拿著它。”
楚梓涵將村雨连鞘递到路明非手中。那把刀上还带著她血液的滚烫温度,那是由於暴血而沸腾的体温。
路明非想去拉她的手,想告诉她还有机会,想求她不要衝向那个必死的战场。
但楚梓涵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以前在剑道训练结束后那样。
她那双灿烂的黄金瞳里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完成宿命般的坦然。
“路明非,別回头。”
“活下去。”
然后,她拔出了蜘蛛切和童子切,在那被火焰染红的黑雨中,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足以灭世的阴影。
那之后,路明非再也没见过她。
在那场埋葬了一切的交易后,那个世界消失了,楚梓涵消失了,连卡塞尔学院的歷史也消失了。
只有这把村雨,和那句沉重的“活下去”,跨越了世界线的崩塌,依然死死地缠在他身上。
“路大哥?路大哥!”霍雨瞳的声音將路明非拉回了现实。
路明非身体一颤,深吸了一口气:“她在很远的地方。远到……我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她让我活下去,所以我就带著这把刀来了。”
霍雨瞳和张乐萱都意识到了什么,那种深不见底的悲慟是任何偽装都掩盖不了的。
霍雨瞳抿了抿嘴,她能感觉到,路大哥和那个师姐的过去一定是一个充满了遗憾和血色的故事。
她突然觉得,路大哥和她其实很像。
他们都是在这个世界上无家可归的人,只是他背负的东西,似乎比她背负的白虎公爵府的仇恨还要沉重得多。
“害,別在意。刚刚自己有点分神了,想起了点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
张乐萱是个极具分寸感的人,没有点破,而是极其自然地转移话题,准备付钱结帐。
“钱就算了,当是给贝贝个面子。”路明非连忙摆手。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学姐您一看就是史莱克的『大人物』,能不能帮我看看雨瞳的天赋?”
“雨瞳,把你的魂环亮出来给学姐看看。”
霍雨瞳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闭。
再睁开时,淡淡的金芒在那双清澈的蓝眸中律动,一圈晶莹剔透的白色光环从她脚下缓缓升起。
十年魂环。
在这个天才如云的史莱克城,白色的魂环就像是混进了天鹅群里的丑小鸭,刺眼且寒酸。
张乐萱没有说话,只是那如月色般清冷的目光在魂环上扫过,最终平静地停留在霍雨瞳的双眼上。
身为史莱克的大师姐,她有著绝对的城府与耐心。
“雨瞳,给学姐演示一下那个『电视转播』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