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志嘛。”路明非自嘲地笑笑,拿著一块有些皱巴的抹布,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著並没有灰尘的桌面。
“有些人天生就是屠龙的命,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当个路边摊的小老板。我运气不好,前半辈子折腾够了,后半辈子只想吃顿饱饭。”
张乐萱敏锐地捕捉到了“屠龙”这个奇怪的词汇,但在斗罗大陆,龙类武魂和魂兽並不少见,她只当这是路明非家乡的一种夸张说法。
“既然如此,明早你就带著雨瞳去学院报到吧。”
张乐萱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鐫刻著史莱克標誌的青铜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拿著这个,虽然推荐信我会补发,但这块令牌能让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了。”
路明非没有客气,伸手接过那枚带著丝丝凉意的青铜令牌,隨手揣进了风衣口袋里。
张乐萱微微頷首,最后看了一眼那柄沉默的“村雨”,隨后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雨瞳啊。”
路明非忽然在长凳上坐下,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透著一股子让霍雨瞳感到陌生的深沉。
“明天进了学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只是防著別人欺负你,更要防著他们塞给你的那些东西。”
霍雨瞳愣住了:“路大哥指的东西是?”
“我这几天在史莱克城,听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荣耀』。”
路明非嗤笑一声,“他们说史莱克的荣耀重於生命,说为了学院可以奉献一切。这些话听著挺带劲,对吧?”
霍雨瞳点了点头,在这个崇尚强者的世界,这种英雄主义確实很有感染力。
“听哥一句话。”
路明非看著她,眼神里藏著一种歷经千帆后的倦怠。
“荣耀这玩意儿,就像是包裹在毒药外面的糖衣。它很甜,能让你觉得自己变成了英雄,变成了某个伟大事业的一部分。可等到糖衣化了,里面全是苦到心眼里的债。”
卡塞尔学院那座古堡里,每个人都在谈论屠龙的使命,每个人都觉得牺牲是理所应当的。
昂热校长为了復仇可以把所有人推上棋盘,那些“先驱者”最后都成了英灵殿里冷冰冰的名字。
他不想霍雨瞳也变成那样。
某一天突然为了什么“学院的荣光”去跟某个不可战胜的怪物拼命。
“在学院里,你可以努力变强,可以去学任何你想学的技能,但千万別把自己给搞丟了。”路明非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是哪天史莱克告诉你,为了正义或者为了荣耀需要你去做一些必死无疑的任务,或者让你牺牲掉什么重要的人。你就跑,跑回来,哥这儿的后门永远不锁。”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就是没想明白这些,总觉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s级,结果拯救到最后,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剩下。”
“雨瞳,你是去上学的,不是去玩命的,懂吗?”
霍雨瞳呆呆地看著路明非。
她虽然还没法完全理解路明非口中那种“掉进坑里”的恐惧,但她能感受到路明非对她的那份近乎笨拙的维护。
这种维护,是希望她能作为一个“人”,自私且鲜活地活著。
“我记住了,路大哥。”霍雨瞳用力地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先跑回来给你做烤鱼。”
“这就对了。”
“晚点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哥骑个三轮车送你,咱得把你的排场给支起来!”
“路大哥,咱们哪儿来的三轮车?”
“等下我去隔壁铁匠铺借,別在意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