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拍大腿,赞同道。
“但我拒绝了。”张乐萱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如果因为老师宽厚我就顺势违背诺言,那我张乐萱成什么人了?只要贝贝不开口赶我走,我就是他的守护者,这是我活著的意义。”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个固执得让人心疼的女子。
她就像是一把被精美刀鞘锁住的利刃,明明可以斩断一切束缚,却甘愿为了一个陈旧的承诺,把自己画地为牢。
“学姐啊。”路明非嘆了口气,他又重新瘫回了椅子上,不再是那副八卦的样子,而是少见地正经了起来。
“虽然我没资格对你们的家事指手画脚,但我还是想说,你老师说得对。”
张乐萱一愣,转头看向他。
“包袱太重了,真的。”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人这一辈子,背负的东西本来就多。背著恩情,背著责任,背著別人的期待。背著背著,你就忘了自己本来想去哪儿了。”
他想起自己为了屠龙,他背负了太多不属於他的东西,最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变成一个报恩的工具,这是最笨的一种。”
路明非看著张乐萱,眼神清澈。
“那个约定既然是你老师为了救你而立的,那他的初衷肯定是希望你活下来,活得好。如果你为了守约而活得像个苦行僧,那他救你有什么意义?”
“放下吧,学姐。”路明非拿起茶壶,给张乐萱续了一杯茶。
“贝贝那小子有唐雅,有兄弟,以后还会有更多。他不需要一个牺牲自己幸福来成全他的『童养媳』。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偶尔能去看看他,顺便请他吃顿烤鱼的大师姐。”
张乐萱怔怔地看著杯中荡漾的茶水,路明非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她心中那潭死守了十几年的静水。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在夸她重情重义,都在说她是史莱克的楷模。
只有眼前这个看似颓废的男人,直接掀开了那层光鲜的外衣,告诉她:你活得太累了,也没必要。
“放下么……”张乐萱低声呢喃。
“是啊,放下未尝不好。”路明非伸了个懒腰。
“当然,这只是我这个局外人的废话。学姐你听听就行,別往心里去。”
这时,门外的贝贝和唐雅走了进来,霍雨瞳和王东儿也收拾好了东西。
“大师姐,路大哥,我们该回去了。”贝贝笑著说道。
“好。”张乐萱站起身,脸上的迷茫在一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婉大气的內院首席。
只是在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先生,你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
说完,她带著眾人走出了小店,融入了史莱克城的夜色中。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张乐萱那略显孤单的白色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世上,怎么也有这种喜欢给自己找罪受的笨蛋呢?”
他关上店门,熄灭了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