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便住在我这里。吃住全包,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一切开销,由我承担。”
威里斯看著他。“为什么?”
伊利里欧抬头,目光依旧避开他的双眼。“因为您是贵客。您在潘托斯多留一日,我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况且——您不欠我什么。您肯住下,是我的荣幸。”
威里斯不再说话,继续吃著麵包。伊利里欧站在一旁,既不坐下,也不离开。等威里斯吃完,他才轻声问道:“您想先去看看潘托斯的角斗场?还是去港口瞧瞧船只?或者……我让人带您去浴场?”
威里斯站起身。“先看看街。”
伊利里欧点了点头,拍了拍手。疤脸男人从门外进来,低头垂目。
“带威里斯大人在城中转转。他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所有花费,记在我帐上。”
疤脸男人躬身行礼。“遵命。”
威里斯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伊利里欧。”
“在。”
“船票留著,我走的时候用。”
“遵命。”
威里斯推门离去。伊利里欧仍站在原地,低著头,直到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才直起腰,走到长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葡萄酒饮下。他的手没有颤抖,额头上却渗出一层细汗。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怪物。”
潘托斯的街道十分宽阔,两旁都是石砌房屋,店铺一家挨著一家。威里斯走在街上,疤脸男人跟在身后,始终保持三步距离。没有护卫,没有轿子,只有他们两人。疤脸男人一言不发,威里斯也沉默不语。他路过香料店,在门口驻足闻了闻,没有进去;走过武器店,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刀剑,也没有进去;经过麵包店时,买了一条黑麵包,边走边吃。
走了半个时辰,他在一处广场停下。广场中央有座喷泉,泉顶立著一尊骑马战士的青铜雕像。四周贵族宅邸与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威里斯站在喷泉旁看著人群,他身边三米之內,空无一人,没人敢靠近。
疤脸男人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前面就是角斗场,今天有比赛,您要看看吗?”
威里斯略一思索。“看看。”
疤脸男人领著他走进角斗场。场子不大,由石块砌成,能容纳几百人。场上两名角斗士正在搏杀,一人持剑,一人握斧。威里斯坐在最后一排静静看著,缠斗了一刻钟,持斧的角斗士获胜,持剑的倒在地上死去。观眾们高声欢呼,威里斯却没有鼓掌,起身走出了角斗场。
“不好看?”疤脸男人问道。
“太慢。”
疤脸男人不敢再多问。
威里斯在潘托斯住了七天。他看了角斗,逛了集市,去了浴场,吃过烤鱼,也喝过葡萄酒。他什么也没买,也没和任何人交谈。疤脸男人每日跟著他,付钱、引路,始终保持沉默。
第七天晚上,威里斯回到伊利里欧的豪宅。总督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回来,微微低头。
“威里斯大人,您回来了。房间已经备好,您还有別的吩咐吗?”
威里斯看著他。“住到什么时候?”
伊利里欧腰弯得更低。“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便是您的家。”
威里斯没有说话,径直上楼回到客房,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画的龙依旧张著翅膀、喷吐火焰。他翻身面向墙壁,墙上那幅渡鸦棲在橄欖枝上的画还在。他看了许久,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