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河面色沉凝,打断道:
“好恶毒的咒啊!”
“咒我不得好死,咒我陈家断子绝孙!”
老张头夹著烟杆的手指驀地一顿,眼皮抬起,昏黄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惊诧。
“你確定?”
“我的灵识不会骗我。”
陈长河肯定道:
“她念咒的时候,身上的那层雾气也在动,像是活了过来。”
老张头把旱菸杆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
“不曾想…周家竟还藏著这么个人物。”
老张头终於开口了,语气有些低沉:
“先是灵煞,又是这老婆子,莫非周家的灵煞就是她弄出来的?”
“大有可能。”
陈长河点点头。
他忽然沉默了一瞬,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义父,今日我过去,却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仙凡之別。”
陈长河抬起头,看著老张头的眼睛,语气平静。
“从前我只当这话是说修行者比凡人力大能打,寿数绵长些。”
“但今日方才明白,这其中的区別,是实实在在『道』的不同。”
“凡人在乎的那些东西,田地、银子、面子、关係…在修行者眼里,都不值一提。”
“今日我若心存杀念,那周家村没有一个可以逃脱,比捏死一窝螻蚁还容易。”
“周业丰引以为傲的官面权势,百年根基,在我眼中更是连个屁都算不上。”
陈长河轻轻摇头:
“且先继续修行,待大哥功成,陈家羽翼渐丰。”
“这周家…也未必不能改姓陈!”
老张头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话,不过还是出言提醒了一声:
“那老婆子今日既然咒了你,便是已经盯上你。”
“你不去惹她,她却未必不会寻上门来。”
“此事,需小心防范,不得大意。”
————
“周家…怎么就养出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
“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仔,都敢骑到周家脖子上撒野了!”
陈长河离去后,那一直垂首不语的老神婆忽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尖锐,带著毫不掩饰的怨毒。
“嫂子……”
周业丰摇头道:
“如今二哥不在云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此时与那陈家子硬碰?”
“有什么可怕的!”
老神婆冷哼一声,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阴冷道:
“那姓张的老匹夫有煞气护身,我奈何不得他,可陈家小子才多大,就算跟著练了几年拳脚,也不过是气血旺些的肉胎凡体。”
“正好,拿来餵养我的『木儿』。”
她枯瘦的手指抚摸著那串油腻念珠,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笑容,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
“那小子身上…定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我的『木儿』方才躁动得很,它想要…非常想要,连我都险些压制不住!”
老神婆忽然歪头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东西说话,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带著一种诡异的慈爱:
“木儿乖,娘知道,娘知道……”
“你放心,娘一定想法子,把那人身上的东西,给你弄来……”
“莫要焦躁,娘晓得你饿了…走,先去祖祠那边吃点『东西』吧。”
见自家大嫂又这般对著空气喃喃自语,神色癲狂,周业丰早已是见怪不怪。
自长兄周业兴急病去世后,这位大嫂的神智便一日不如一日,渐渐成了这般模样。
兄长並无子嗣留下,大嫂也从未改嫁。
却不知她口中反覆念叨的“木儿”又究竟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