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闻声,啜泣稍止,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陈长河见它转身飘向了庙后的小屋,立即忍著伤痛跟了进去。
寻著小孩指引,陈长河先是到了歪倒的神龕下,顺著所指方向,撬开了一块鬆动青砖。
在青砖下,赫然藏著一个油纸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深紫色的现香。
陈长河捏起一根,凑近轻嗅,立即反应过来,这便是方才他在屋中问道,那种能隔绝灵识的古怪香气。
“此物,怕是那老鬼婆遮掩自身阴气,躲避探查之物。”
將油纸包收好,陈长河又跟著小孩来到凌乱的床边。
王癩子也成了乾尸,看他这副下场,陈长河心底也是唏嘘。
这些年王癩子疯疯癲癲,恐怕是因阴气入脑所致,如今也算解脱了。
小孩指著床下,陈长河附身,从下面拖出一口一尺长的木箱,箱子上还有把黄铜小锁,锁身刻著扭曲符文,隱隱有黑气流转。
见状,陈长河並指如刀,带著金光,猛地斩落。
咔噠——
铜锁应声而断。
旋即,便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气自箱中衝出。
陈长河一直心存警惕,早有防备,將残存法力祭出,轻鬆抵御了这团黑气,任由它滋滋消散。
那孩子见状立即摇头摆手,示意並非自己作祟。
“知道不是你所为。”
陈长河淡淡道,並不在意,低头目光落回箱中。
箱中之物寥寥两样。
一侧,躺著一截细小色灰白的孩童臂骨,骨质晶莹,隱隱有微光流转。
看大小形制,正与身旁孩子的手臂相仿,想来便是它遗骸的一部分。
另一侧,则是一块摺叠起来,巴掌大小,边缘破损的暗黄色布帛。
布帛上沾染著大片的黑褐污渍,似是乾涸的血跡,还有泥土印痕。
陈长河屏住呼吸,小心地將那布帛取出,缓缓展开。
布帛质地奇特,非丝非麻,触手坚韧冰凉,虽然沾满污秽,却没有腐朽的跡象。
上面还用暗红顏料写著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陈长河瞳孔微微一缩。
这文字……
竟与他家小鼎上的字体有七八分相似。
灵识扫过,他立即辨认出了其的寓意,喃喃自语道:
“拘神祭灵法?”
————
“夫神者,天地之灵也,鬼者,窃灵之贼也。”
“拘神以为奴,祭灵以为食,此逆天之道,非常人所能行……”
陈长河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布帛上的文字残缺不全,边缘破损的地方缺了不少字,但大致內容还能拼凑出来。
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极其逆天的术法。
可將生灵魂魄抽取,炼作灵奴,以之拘束天地间的神灵精怪,在通过祭祀供奉,可以吞噬它们的灵粹,以滋养施术之人。
陈长河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周家村那团灵煞,便是周神婆以这门术法养出来的?
他继续往下看。
“……择阴年阴月阴时生之童男童女,取其三魂七魄,以阴火炼之,七七四十九日,可成一灵奴。”
“灵奴成,则施术者得其一魂,可驱之如臂使指……”
陈长河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旁那个小孩身上。
那孩子正蹲在墙角,抱著膝盖,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这孩子的魂魄,或许就是这样被炼成了灵奴。
陈长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情绪,继续看下去。
布帛的后半部分记载的是如何用灵奴去“拘神”。
只需將灵奴投入灵脉、灵穴之中,就可以其身煞气污染灵气,使之化作灵煞。
再以灵煞作饵,自可引诱天地间的神灵精怪前来吞噬。
一旦神灵精怪被灵煞吸引,灵奴便会侵入它们的灵智,抽取灵性,反哺给施术者。
陈长河瞳孔紧缩。
湖中的那东西,周家存的灵煞……
“或许是有人在用此法,养什么东西?”
“周神婆,也不过是枚棋子……”
將布帛收好,陈长河又看向了那截灰白色的孩童臂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