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把庙祝嚇得不轻,屡次三番劝诫对方下山离去。
不曾想这书生却不听,还在庙外不远处搭了一草庐,摆明做足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无支祁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等事情,一时有些好奇地仔细打量著这书生。
黄朔眼眸中灵光一闪,並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故而也是不动声色。
他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好似想到了什么。
在原本的大势中,三圣母杨嬋便是与那位书生刘彦昌在一起了。
莫不是说,那位杨嬋道友,的確喜好书生一类?
黄朔却是没想到。
古往今来,只怕也是有不少书生钟情於此。
“不行不行。”
“一恩当以一报!”
“我毛遂当以自荐,长守圣母庙!”
书生却是再度认真道。
庙祝老嫗大感无奈,只能嘆息一声就此作罢,也懒得理会这执念过深的书生。
不曾想。
就在此时。
庙外又走来一人。
此人同样是一身书生打扮,身著灰布儒衫,面色枯黄,身形更是孱弱,走路微微佝僂,背负破旧书篋,风尘僕僕,一看便是长途跋涉而来。
此人进门之后,一眼便瞧见先行在此的青衣书生,当即快步上前,同样对著三圣母神像躬身行礼,虔诚上香。
祷告完毕,这位灰衣书生转过身。
在听旁人说起了先前那青衣书生毛遂所言之后,灰衣书生当即露出愤懣之色。
“竖子休要在此纠缠。”
“自当有我来长侍圣母庙!”
毛遂闻言眉头一蹙,当即昂首开口:
“你可知我何等身世?”
“我家中双亲早亡,孤身一人,上山行路又失足摔断腿,险些身死荒野。”
“世间苦楚我已尝遍,唯有蒙圣母相救,余生自然该在此侍奉香火!”
灰衣书生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神情悲戚,语气更加悽惨:
“你不过摔断一腿,便自称苦楚?”
“小生身世比你悽惨百倍!”
“我自幼父母双亡不算,祖產尽数被族人霸占,三餐不继,寒冬无衣,常年饥寒交迫,一路乞討跋涉千里前来华山。”
“一路上豺狼拦路,暴雨淋身,数次饿晕在荒山古道,九死一生才抵达此处。”
“论落魄,你不及我!”
毛遂脸色涨红,却又不甘示弱道:
“我无亲无故,世间再无牵掛,此生本就了无生趣。”
“若非圣母救命,早已身死山谷。”
“唯有守庙余生,方得心安!”
灰衣书生眼眶泛红,语气悲愤更甚:
“小生自幼身染顽疾,百病缠身,骨弱体虚,食粗米便腹痛,遇寒风便咳血,半生受尽病痛折磨,世间所有悽苦,皆已落在我身上!”
“我跋山涉水而来,便是要侍奉圣母,余生在此修行,你区区断腿之缘,如何与我相爭?”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站在圣母庙中,当眾互相比惨。
一人比一人夸张,一人比一人悲凉。
可谓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此番爭吵早已吸引了许多香客围观而来。
在听闻后,一眾香客个个目瞪口呆。
亦有人私下小声议论,当是两个穷酸书生感恩心切,爭著来庙宇打杂祈福。
无支祁站在黄朔身侧,带著几分不解与怜悯:
“世间竟有这般人?”
“当真是可怜至极。”
“须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黄朔摇了摇头,目光却是平静地望向那与青衣书生毛遂爭吵的灰衣书生上。
眼眸中,灵光一闪而过。
他能敏锐察觉到。
这名后来的灰衣书生,自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