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撕开津门深秋的薄雾,淡金光线斜斜漫过昇平戏楼翘飞的檐角,却穿不透楼內积鬱数日的阴寒。雕樑上的彩绘蒙著尘灰,空荡荡的戏堂里,残剩的阴煞气与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血腥味缠在一起,唯有二楼化妆间內,一张收网绝杀的大局,已然布妥。
沈砚盘膝坐於镜前蒲团,闭目调息。经苏清顏一夜悉心照料,肩头崩裂的伤口已然敛合,青布长衫下的肌理仍隱作痛,可他周身气息却愈发沉凝厚重。那块合璧的云龙海棠玉佩贴身戴著,羊脂玉的暖意贴著心口,与体內流转的正统匠门正气相融,將此前的迷茫、悵然尽数涤盪,只剩眼底藏不住的坚定,与锐不可当的战意。
天未破晓,陆崢便带著巡捕房精锐围死整座戏楼,前后门、暗巷、窗下皆布下人手,枪栓上膛,戒备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遁逃;小阿俏调动情报网眼线,散在戏楼周遭街巷,但凡有陌生身影异动,即刻传信,断了夜先生易容潜逃的所有后路。
吱呀一声,化妆间木门轻推,陆崢大步走入,腰间配枪擦过衣摆发出轻响,神色肃然如铁:“戏楼杂役、青帮留守之人全清出去了,楼下各路口封死,夜先生这次,插翅难飞。”昨夜听闻沈砚身世秘辛,他心中既惊又慨,更憋著一股劲,定要助沈砚了结这桩凶案,將那邪修恶徒绳之以法。
小阿俏紧隨其后,月白旗袍裙摆轻扫地面,素麵摺扇轻叩掌心,眼波扫过铜镜,语气篤定又冷冽:“夜先生丟不得镜后的九龙璧碎片,镜缚煞是他养煞根基,昨日受挫,今日必狗急跳墙前来反扑。我们以你手中残片为引,布匠门正气阵,以正压邪,既能破他镜术,亦可超度镜中残魂,一了百了。”
沈砚缓缓睁眼,眸中清光乍现,抬手握住身侧机关尺,尺身木质温润,隱隱泛著微光:“即刻布阵,这戏楼的血案,今日该彻底了结。”
三人即刻行动,各司其职。陆崢领巡捕守在楼梯口与走廊,既防外人闯入,更堵死夜先生逃窜通道;小阿俏熟稔戏楼隱秘构造,將提前备好的镇魂石按五行方位埋於化妆间四角,石身刻满匠门守正符文,落地便锁住四方阴煞流转脉络;沈砚立於青铜古镜前,自怀中取出两块九龙璧残片,轻置於镜台正中。
残片一触台面,便自发微微震颤,通体泛起温润青铜光泽,两道龙形光晕缓缓缠绕,似有灵性般,隔著镜木与镜后碎片气息遥遥呼应,发出细碎嗡鸣。沈砚脚踏鲁班术五行方位,指尖快速结出守正印诀,唇间轻念鲁班咒文,周身骤然漾开一层淡金色正气光晕,如薄纱般笼罩整间化妆间,將铜镜中残存的阴煞死死压制,逼得古镜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不过半柱香功夫,楼梯口骤然颳起一阵阴冷狂风,风里裹著浓如墨汁的阴煞气,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近熄灭。夜先生周身裹著黑雾骤然现身,卸去所有易容偽装,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掛著血痕,昨日肩头枪伤未愈,阴煞气也淡了不少,显然是仓促赶来,拼尽了余力。
他一眼瞥见镜前正气阵与九龙璧残片,当即目眥欲裂,厉声嘶吼,声音沙哑如破锣:“沈砚!你毁我煞阵,夺我宝物,我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扬灰!”
他疯了般催动阴煞,双手快速结印,指节泛青,妄图重唤镜缚煞。可铜镜被正气金光笼罩,任凭他如何施法,镜中阴煞都如困兽般无法溢出,反倒被金光一点点啃噬、净化,古镜表面的缠枝海棠纹,竟渐渐透出温润白光,再无半分邪异。
“邪不压正,你的阴毒术法,在正统匠门面前,本就不堪一击!”沈砚厉声喝止,手腕猛然发力,机关尺凌空一点,正气阵瞬间光芒大盛,九龙璧残片齐齐腾空,三道龙形光晕交织,化作精纯正气光柱,直逼夜先生心口!
夜先生脸色骤变,眼底翻起极致恐惧,深知此阵威力,若被击中必魂飞魄散。他咬牙甩出三枚黑色阴煞弹,落地便炸开浓黑毒烟,刺鼻腥气瞬间瀰漫全屋,妄图借浓烟掩护逃窜。可陆崢早有防备,闻声立刻带人合围,子弹呼啸而出,擦过他小腿,溅起一串血花。
夜先生痛哼一声,踉蹌撞开侧窗,纵身跃入楼下巷弄,慌乱逃窜间,怀中密封的听雨楼密函不慎掉落,被风卷著,轻飘飘落在沈砚脚边,封皮上的墨竹暗记,清晰刺目。